中间那个着蓝衣的,肌肉虬结,体格倒是雄壮,可那眼神过于热切直白,少了点含蓄的趣味。这个气质不够特别,那个眼神太过油滑,另一个又显得空有皮囊。桃枝不知这些人当中可有人能博得公主一笑。但在她看来,以如今市场的行情,若要借这些人写进风月册里,都差了点火候,卖不上高价啊。桃枝微微偏头,声音极低地问:“嬷嬷,能不选么?”“不可,至少留下一人。”桃枝无奈,只得再次将视线投去。当她目光逐渐滑向队伍最末时,似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突然牢牢地定在了那里。殿角烛光稍暗处,静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他未着华服,只一身毫无纹饰的黑色劲装,干净利落,与殿内浮华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微垂着头,烛影在他深刻的面部轮廓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肩宽背阔,腰身劲窄,比例匀称得恰到好处,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寒刃,沉寂而危险。好……好生特别!桃枝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定了定神,抬手指去:“你,抬起头来。”殿内瞬间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黑衣男子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亦有不加掩饰的嫉妒。被点到的褚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依言缓缓抬起了头。四目相对,桃枝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像终年不化的寒潭,深邃,沉静,不带一丝温度,更无半分属于面首该有的讨好与风情,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审视。但桃枝心底却在这片冰冷中燃起了一簇小火苗。她不知晓公主是否喜欢这般高傲倔强的款式,但民间黑市的话本子,不论荤素,就数这一类卖得最好了!燕嬷嬷手中轻轻翻开一块木牌,看过牌面后,低声道:“殿下,此人乃中江人士,家中曾是贵族,如今家道中落,父亲染上赌,母亲生了重病,为送小弟前来都城念书,便托了些关系入了宫。”桃枝瞳孔缩张,极力克制才没让狂喜之色显露人前,但心底的火苗已是彻底燃烧旺盛。她清了清嗓子,朝他勾勾手指:“走近些,让本宫瞧瞧。”褚钰眸光骤沉,停顿一瞬后,敛目迎着两侧数道目光迈步上前。或许是他此时情绪强烈难掩,桃枝瞧不见他眸中神情,也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几分抗拒又隐忍的倔强。桃枝面纱下的唇角扬起,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在褚钰站定身后,裙裾轻移,竟亲自走了下来。莲步拂来幽香,随着她的靠近蹿入褚钰鼻腔。这味道隐约有些熟悉。桃枝绕着褚钰缓缓踱步,目光大胆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他生得高大,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衣料勾勒出他的身形线条,毫不粗莽,皆是富有力量感的紧实。桃枝曾在旁人的话本中看过一种描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可她在月华宫的男人身上并未瞧见过这般景象,不知此人衣衫下是否会有这等光景。行至他身后,桃枝的目光落在那挺直的后背和劲窄的腰线上。她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指,带着点探究意味,指尖飞快地在他后腰处轻戳了一下。指尖微麻,那层薄薄衣料下的肌肉,在她触碰的刹那骤然绷紧。好硬。褚钰当即本能地侧身,眸中神色冷如淬冰,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怒意,又在桃枝抬眸的同时迅速掩下。他袖口下手指悄然收紧,手握成拳,唇线也绷得更紧了些。桃枝手指不自然地弯曲了一下,略有心虚地收回手,但目光仍是落在他身上,问:“你叫什么名字?”周围静默一片,公主开口询问,多半是要留下他的意思了。褚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沉简短道:“褚钰。”他垂着头,背脊却仍旧挺直,像一只野性难驯的兽,还不知何为臣服。桃枝目光最后在褚钰脸上流转一瞬,随即转身走回坐榻。燕嬷嬷适时躬身提议:“殿下,内殿的侍卫正有空缺。”她玉手一挥,指向褚钰:“就他了,带下去准备吧。”“是。”燕嬷嬷躬身应下,随即朝侍立一旁的两名宫女递了个眼色。两名宫女恭敬上前:“褚侍卫,请随奴婢来。”褚钰眼神晦暗不明地朝坐榻的方向看去。公主身前已是落下纱帘,仅有模糊的剪影晃进眸中。褚钰收回视线,沉默地转身跟着宫女走出了大殿。夜色浓重,宫道上响起沉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