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勢要上,旁邊人趕緊攔住。俞靜風忍無可忍地咆哮道:「都閉嘴!現在是吵的時候嗎!」
他的嗓門群,幾乎片刻就鎮住了混亂的場面。宿淮雙無動於衷地抱臂站在人群之中,沉冷的視線於在場的風氏族人之中走了一圈。
來的大部分都是門生,而非本族弟子。領頭的這位倒是本族的,級別不高不低。怕是平日在族裡暗地遭冷眼,此時被推出來擋槍,然而本人又愚不可及,因著厭惡這份差事、懼怕外面的風險,連帶著對眾人都沒有好臉色,只想趕緊要個說法,回玉川的結界裡頭去復命。
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那人轉過頭,不偏不倚地同宿淮雙對上了目光。認出宿淮雙的一瞬間,他的臉皮微微一抽,像是看見了什麼令人恐懼的東西一樣,迅移開視線,衝著其他人喝道:「當然不是吵的時候!諸位能不能給個說法?要怎麼找、去哪找,起碼要有個方向,風氏才好出手協助不是?」
話是這麼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現在是如坐針氈,一刻都不想在這兒多呆。
有人忿忿道:「或許是風氏開結界時,將雄獸誤框入玉川裡頭,所以雌獸才一直繞著玉川不肯走。我提議,風氏先將結界打開,我們派人去玉川搜尋一圈。」
那錦衣人臉色一變,道:「憑什麼要開?玉川的結界裡頭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現在開結界,萬一生出變故,誰來保護玉川那些平民?」
一人終於忍不住了,將長劍一拔,指著那人罵道:「冠冕堂皇!若找不出雄獸,你們這自私自利的破爛氏族第一個死!」
錦衣人勃然大怒,眼底瞳印微微浮動,是瞳術發動前的徵兆。
「你敢咒風氏死?你敢對我拔劍?你算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我是——」
話音未落,瞳術也還未使出,不知哪邊忽然飛出一黑乎乎的怪物,伸出短小的四肢,猛地抱住了這錦衣人的頭。抱牢以後,張開尖牙遍布的血盆大口,喀擦一聲咬了下去。
霎那間鮮血四濺,那錦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半聲,就被咬掉了半個腦袋,倒地身亡了!
眾人如臨大敵,迅向後退開,以錦衣人的屍體為中心,周圍都退得空落落的。他身後的門生更是被嚇得不輕,連滾帶爬跑開了。
此時無暇關注這些門生,眾修士定睛一看,看清趴在錦衣人身體上不斷啃食的怪物長什麼樣時,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那是個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怪物。長著一顆面相老實的人頭,滿口鐵釘似的尖牙,頸部連著一塊巴掌大的肉團。四肢都是鐵色的藤蔓,上頭開出朵朵血花,只是不似此前見過的那般鮮艷,已經快要枯萎了。
形態詭異,駭人無比,再加上其啃食人肉的血腥模樣,有不少人胃裡都翻江倒海,忍不住別過頭去。
遠遠的,一個驚訝的聲音道:「哎呀!我怎麼一下沒抓住呢!實在是罪過,罪過。沒有傷著誰吧?」
人群邊上鑽進來一個人。一身黑衣,面上覆著半張銀面,眉眼沉沉、笑容滿面。
單看其語中波瀾不驚、腳下步伐穩健,風采與氣度是有的。然而眼底青黑太重、活像八百輩子沒睡過覺,連帶著這笑容也帶上了沖天的怨氣,像是強壓著滿頭青筋擠出來的一樣。
正是之前遁走的花瞬。他慢悠悠擠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有些不忍地別過頭,惋惜道:「對不住,對不住。我追殺這雄獸好幾日了,方才抓到,想著帶過來呢。沒想到它忽然掙出去了,還啃掉這位道友半個頭!實在是不好意思。呃……這位道友,看著像是風氏的?」
他自顧自說了一大堆,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都沒敢開口接話。一是怕回得不當惹花瞬生氣,而是因為死的是風氏中人,都覺得心中暢快,實在不覺得有什麼惋惜的。
沉默之間,花瞬已然抽出一柄長刀,輕飄飄地衝著那雄獸頭顱一釘,輕而易舉將那詭異的怪物制服。
這才有修士遲疑地道:「花神司是去追雄獸了……?」
花瞬道:「自然。諸位莫非以為,在下是臨陣脫逃的懦弱鼠輩嗎?」
此言一出,眾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神中看出了遲疑。片刻過後,大都露出笑臉奉承道:「豈會!花神司說笑了。」
「不知這雄獸是何時遁逃的?在鎖靈陣開啟之前還是開啟之後?」
花瞬假笑著頷,虛與委蛇一陣。他手裡有一下沒一下拋著一隻長滿黑羽的小球,羽毛底下似乎長著許多眼睛,詭異無比。宿淮雙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花瞬的手臂一僵,若無其事地將那小球收回袖中,道:「我看也過了許久了。事不宜遲,趕緊叫人出來封印了吧?谷內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回去處理呢。」
眾人稱是,派出幾人前往風氏結界交涉。如今靈力尚足的,也只有風氏之人了。若他們不出來,餘下這些人還得調息許久,才能攢出封印柊山神的靈力。
氣氛總算鬆弛下來。花瞬雙手攏在袖中,暗自將那元燁變成的小黑球捏圓搓扁,心中的怨氣總算解放了一些。
抓這雄獸,可費去了他不少功夫。抓元燁也費力氣,從江家那位小瘋子手裡搶人更是難上加難。他已經數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沒睡過覺了,想到回去還要接著修神殿,實在很想一拳把神殿砸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