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起夜明珠細細觀察一番,發現是一位臉上褶皺橫生、蓄著長須的老者。他的雙眼緊閉,仿佛正在休息,兩方僵持了一會兒後,石臉開口道:「何人到訪?」
聲音蒼老肅穆,平穩無情,果然是一位老者。
眾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了不答。
石臉沒能等到回答,頗有些慍怒般地睜開眼睛,再次問道:「何人到訪,報上名來!」
如果說前一次他說話的聲音還算平心靜氣,這一次開口就是咆哮了。江子琢伸出雙手捂住耳朵,痛苦地道:「這老頭的脾氣和天上那個一樣差。」
石臉咆哮道:「不知禮數的小輩!你可知你在和誰說話!」
聽它語氣中的憤怒不似作偽,江子琢以為自己冒犯了什麼不得了的人,心生愧疚道:「和誰?」
那石臉傲然道:「主宰此處之人。」
江子琢道:「可你只是個守門的啊。」
眼看那石臉又要暴怒,江時硯趕緊攔住了他,將他拉到石臉的視野之外去了。看不見令它煩心的人,石臉總算安靜了些,對江泫冷冷道:「罷了。要進入襄城,須得答對三道口令。若是準備好了,便排好順序上前吧。」
第99章隔岸觀火17
聞言,江泫便要走上前去。宿淮雙將他微微一攔,側頭輕聲道:「讓我去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少年開始站到他身前了,以一種沉默保護的姿態,和前世變得越來越像。江泫思索片刻,頷答允,抓住他攔在自己身前的那隻手握在掌心,很快感覺宿淮雙微微一僵。
抬起頭,果然見他轉過臉來,神情驚愕、又有些微赧然。
江泫心道:害什麼羞?
他是打算在宿淮雙手底下留個寄影術的印記。這樣,只要印記不被清除,就算宿淮雙先進城,他也能找到對方的位置,不至於走散。
誰知,宿淮雙似乎錯會了他的意思,轉過半個身體,用上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攏住江泫的手掌,安撫性的輕輕一壓。這力道無比珍重,讓江泫心中一跳,原本打算留印的手也怔住了,莫名覺得耳尖有點發燙。
這一頓過後,宿淮雙將手放開了。他默默將雙拳收攏藏在袖中,接著從人群之中走上前去,在石臉前站定,道:「問吧。」
石臉張開雙目,死死地盯著他。數息過後,肅然道:「報上汝名。」
「宿淮雙。」
「好,宿淮雙。現在,我要問你三個問題。」
江子琢悄悄道:「好正式!」
他被江時硯敲了一下頭。
石臉道:「第一問。有一富貴公子,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奈何命格蒙受天命,奸邪不近身,雖暴虐無道、不思悔改,仍逍遙自在。若得見此人,你待何如?」
宿淮雙道:「若經勸誡仍不回頭,施以懲戒。」
石臉道:「第二問。有一鄉野農夫,古道熱腸、樂善好施。一日枉死,為奸人所害,不得安息。妻兒悲切,欲使其回魂反生,你待何如?」
宿淮雙眉尖微凝,道:「生死有命,理當順應命道。」
石臉道:「第三問。現城中有千人,五百人生,五百人死。生者罪惡滔天,死者聞融敦厚。若尋一機,可互換命格,死者活、活人死,你待何如?」
宿淮雙道:「不如何。逆天改命,不得善終。」
這是最標準的回答,也是玄門修士一貫奉行的準則——萬事萬物有其命數,不可違背根本。平日行走世間,可懲奸除惡、可摒鬼去邪,但凡涉及命數,都不應當再出手干涉,否則一定會得到反噬,自食苦果。最簡單也最眾所皆知的一條,就是人死不能復生。
思及此處,江泫莫名走神,心中想道:他前世所為,今生所為,不都是在修改他人命數嗎?前世確實不得善終,今生又當如何?
然而,石臉聽了這三個回答,勃然大怒,咆哮道:「滿口天命天道,聖人!有聖人心,入死道!」
話音剛落,面前的石臉猛地從中間開裂,原本緊閉的城門打開,在城牆之上撞出一聲鏗然巨響。城內不見建築、不見燈影,一片漆黑,鬼霧瀰漫,大開的城門如同一張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看得人周身汗毛倒豎。城門一開,門後的霧氣之中驀地伸出一隻鬼氣森森的黑手,如同綾帶一般將宿淮雙周身纏了個遍,電閃雷鳴間將他拖進門內去。一息過後,城門又砰地一聲巨響,在眾人面前合攏了。
度之快,門前人一個都沒反應過來。江泫倒是反應過來了,欲伸手拔劍,又想起一路御行的下品靈劍現在只剩下一個劍柄,正要用靈力將那幾隻鬼手削斷,抬手時卻神色古怪地一頓。
他的靈力,用不了了。
浩瀚如廣海的靈力仍然儲在元神之中,只是想要取用的時候,無論如何引導,都紋絲不動。條件反射的,他立刻想起了自身外表的偽裝,探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察覺到竟然沒有變化之後,才放下了手。
很快,周圍的江氏弟子也注意到了異常之處,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幾乎手足無措地看向了人群最前方的江時硯。
對於修士來說,使用靈力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現在這項能力被剝奪,心中頓時茫然慌亂無比。江時硯定了定神,揚聲道:「不要慌。現下在城門之前,沒有鬼物能進來。都檢查一下,有沒有誰還能用?可知曉是什麼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