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的少爺小姐心中惱怒,卻敢怒不敢言。
江泫視線掃過在水裡奮力撲騰的人,道:「這是?」
他開口,這些個少年少女卻沒人敢接話。將他們害成這副模樣的元兇就站在他們面前,但是沒人有膽子指認。其一是他們圍堵宿淮雙在先,其二是琢磨不准江泫態度如何,寧願少一事,讓晚上的處罰輕一些。為此,只好個個緘口不言,拼命地給幾個頭腦靈活點的使眼色。
風齊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只是個半路被叫過來收拾爛攤子的,根本不知道前因後果。再者,哪有主子還沒開口,家僕代為回答的道理?只是看這群少爺小姐躊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這才明白過來到了自己出場的時候,勉強道:「尊座。只怕是公子小姐們起了心思,突然想浮水……」
浮水怎麼來這荷花池裡浮,又怎會浮成這樣一副鬼樣還需要叫侍衛來救?!
眾人心中驚怒,暗罵風齊蠢材,都琢磨著哪天找個機會將這張口胡說八道的老東西逐出府去。然而水中那位不知岸上情形,不知來了誰,即使冒著嗆水的風險,也張口大聲罵道:「蠢貨!!誰好端端地來這種地方浮水!!」
風齊是位老奴,雖然老,但就是奴。被這樣一個比自己小了不知幾輪的小兒這樣破口大罵,嘴唇一抖,惶恐地低下頭認錯:「是、是,是老奴說錯了話……」
江泫卻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曉。除此以外,他沒什麼特別的反應,轉身走了,行動間衣袂飄然,像是一縷游離俗世的青煙。然而,他心底想的是:是在好笑,又實在可悲。
可悲的地方太多了,江泫甚至懶得一個一個清點,只抬手看了看這方方正正的高門大院,認為此門的家風實在是烏煙瘴氣,無可救藥。帶著宿淮雙火出了府門,站在府門前頭,將乾天盤掏出來,就著風府的靈氣卜了一卦。
羅盤之上浮現遊動的金字,像是被火灼燒過一般彎彎曲曲。江泫舉著它辨認片刻,自言自語道:「洛嶺。」只是後面兩個字,模糊不清,完全沒法辨識。
宿淮雙湊過來看了一眼,無果。
江泫道:「具體位置,恐怕要進了洛嶺才清楚。」
只是路程迢迢,沒那麼好走。玉川在東北,而洛嶺在九洲的最西方。凡人趕路,非要走上幾個月不可,仙人御器,也要花費些時間。江泫雖然能一身化霜氣,所想之處瞬息便至,但也僅限於他熟悉的中州,以及他走過的地方。
洛嶺是何種模樣,他從來不曾見到過。前世遊歷山川湖海,因路途太遠,也沒怎麼往洛嶺走過,若要算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向中州去。
行路不便,自然要想法子解決。他總不能一路都和宿淮雙乘同一把劍,四處尋了柄下品靈劍過來,就這麼踩著劍,同宿淮雙一道往洛嶺走。走上半日,他們就落下休息一日,如此循環往復,一次降落,正好落到了一頭妖獸頭頂。
第93章隔岸觀火11
這個落點實在是巧。宿淮雙的落點好一點,落在了旁邊的草地上,正抬手收劍。江泫一低頭,發現腳底下踩的乃是一位沒有靈智、妖氣微弱的食草兄台,形貌似兔,然而背生剛髯,奔逃度快如閃電,江泫踩上它背的這一腳似乎差點將它魂都嚇飛了,立刻不管不顧地跌足狂奔起來,不到幾息就竄出一里路。
颶風掃臉,江泫的長髮在風中狂舞,片刻後,迎頭劈來一根尖利無比的樹枝,發冠咯地一聲斷裂了。這下更是不得了,江泫原本打算中途跳車,這下只好用靈力撐起一道屏障,用手將擋在眼前的長髮撥開,四下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最開始的一陣狂奔之後,那妖獸的度減慢了一些,然而仍在不斷奔逃。起初江泫以為是自己嚇到它了,後來才發現它身軀緊繃,作恐懼之態,似乎原本就在逃命。探手一摸,毛髮根部根根直豎,腳下也有些慌不擇路,見洞就鑽、見樹就繞,再這麼讓它跑下去,坐在背上的自己才是最糟秧的一個。
他抬起手,正準備向它背上拍下一道靈力讓它安分些,妖獸便一個急剎,一下把背上的江泫甩了出去。仿佛是走錯了路不小心繞回來,又看見了嚇得它到處奔逃的事物,接著馬不停蹄又是一陣狂奔,徹底不見了蹤影。
江泫被它甩到一棵樹上,輕飄飄地踩著樹枝站穩了腳,心底隱約有點發懵。站了片刻,緩過神來,他打算先御劍往回走,先找到宿淮雙再說。
這坐騎來得猝不及防,雖然江泫已經儘可能快地下來了,兩人之間也已經隔了相當遠的距離。
更壞的消息是,江泫一摸身上,發現用來御行的佩劍方才被那妖獸甩下去了。
這次出門出得急,江泫許多東西都沒來得及帶,隨身的乾坤袋裡頭只有幾瓶應急的丹藥、幾套換洗的衣服,還有幾枚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作用不明的小物件,至於武器,則是一件沒有。
沒了佩劍,施不了御劍訣,便只能走回去。好在他是修士,行動度遠常人,闔目放出靈識一探,探明了宿淮雙所在的方向,這就準備過去。剛走了一步,腳步卻倏地一頓。
方才靈識放出去,他找到一個正迅往這邊來的宿淮雙。收回來的時候,卻隱約捕捉到一束極為邪異的鬼氣,靈識如同被一根小小的銀針刺了一下,一股尖銳卻短促的疼痛襲來,讓江泫的精神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