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客的小二忙不迭地跟上來,聽那黑衣人道:「一碗素筋面。」聲色沉肅,有些緊繃。
小二道:「好嘞!素筋面一碗!」
江泫和他背靠背坐著,感到身後仿佛坐著一座牢不可破的鐵山。然而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識之客,斷沒有在他身上多費心思的道理,江泫於是將心神收回來,對面前的小二道:「門中禁酒,多謝好意。你喝了吧。」
對面的人搔了搔臉,不好意思道:「這哪能啊?我正當值呢,被掌柜抓住喝酒了,可要扣工錢。雖然咱的柴花釀真的是難得一見的好酒……」說著說著,他眼前一亮,抓起酒罈向江泫身後的黑衣人道:「客官,我見您氣宇軒昂,絕非凡人!單單吃飯索然無味,可要喝酒?小店免費贈送!」
因為自己不能喝,便要麻煩別人,江泫覺得不太好。他正伸手去接,口中道:「罷了,我……」
誰知那黑衣人轉頭瞥他一眼,率先伸手將酒罈接了。用另一隻手揭蓋,將酒罈湊近嘴邊,仰頭喉結滾動幾下,一壇酒就見了底。
飲盡之後,他將空酒罈遞迴給小二,回過身去不再言語。小二看直了眼,連連道:「客官好酒量!好豪爽!要不要再來一壇?」
反觀上來送面的那位就有些束手束腳,看來自己碰上的這位格外聒噪。江泫直到背後人擺明了不願說話,只好將人叫回來,道:「之前你想問我什麼?」
果然,他起了話頭,那小二便跟被勾了魂一樣飄過來了。
東拉西扯說了幾句,小二被掌柜叫走。這片角落裡頭終於得了僻靜,江泫隨意夾了一筷素菜送入口中,細嚼咽下後,低聲向身後黑衣青年道:「多謝。」
那人道:「嗯。」
只這麼一小會兒,他已經吃完了一碗麵,瞥見散開的黑布,重將劍纏好後提著它起身,沉默片刻後,道:「這裡不太平。離。」
言罷上前台結了帳,身影消失在了門口。
第7o章藏玉於心2
他離開後不久,江泫也吃完飯了。他將自己的儀容收整乾淨,隨後站起身來。
店中空間不大,他和那位黑衣青年方才幾乎是背挨著背坐的。此時江泫一站起來,木凳後挪磕上宿淮雙原本坐的位置,地上傳來什麼東西掉落的清脆聲音。
小二方才被他支走了,這一塊地方只有他一個人。
江泫轉過身從座位裡頭繞出來,看見地面上躺著一隻細長的木牌。
木質溫潤沉厚,呈深棕色,被打磨成一塊方正的木牌,邊緣雕花,內有四線成角,中間似乎刻了什麼字,其上靈氣浮動,一看就是仙門之物。
江泫俯身將它拾起來,仔細端詳片刻,發現木牌上頭刻著兩個字:風杳。
是風氏的靈命牌。
方才那位是風氏人?風杳聽上去像是女子的名字,再者這類能昭示族中子弟生死存亡的物件是絕對不能被人私自帶走的,他怎麼帶出來的?
那靈命牌躺在掌心,江泫用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總覺得風杳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他一時間沒想起來,帶著靈命牌迅結了帳走出食肆門口,四下張望,果然沒看見方才那位黑衣青年的影子。
用靈識去探,也沒找到。他不過吃幾口飯的時間,這人竟然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一點蹤跡都找不到了。
江泫握著靈命牌,心中情緒有些微妙。
他現在是找不到人,但是等那人發現靈命牌不見了,肯定會再回來找的。將此物寄放在掌柜那裡不妥,這木牌在仙門之中意義非凡,在凡間也可為一筆不菲的銀財。萬一有人心生歹意拿去典當了,要再找更是麻煩。
思忖片刻,江泫決定就在這附近找店住下。
打點住的地方很快,食宿原本就是一條街。江鳴岐往赤後那邊走的時候已是下午,等到江泫慢悠悠地吃完發、慢悠悠地找地住下,一切收整完畢以後,天已經擦黑了。
扶風鎮晚上的燈不多,街道上零零散散也就掛了幾盞,看上去頗有些陰森詭譎。江泫怕靈命牌的主人突然折返,一直都待在客棧裡頭,時不時透過客棧的窗戶往下頭看,從燈滅看到燈亮,也沒看見人。往桌邊走準備坐一坐的時候,聽見了幾聲敲門聲。
晚上會有夥計挨個往房中送水,江泫走上前去開了門。
果然是送水的夥計,只是似乎精神有些怪異的萎頓。江泫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在他面前一掃而過,回想起來白天靈命牌主人對他說的「此地不太平」,再細一琢磨,琢磨出了一點奇怪的東西。
扶風鎮裡頭,確實有點奇怪。白天不覺得,天一暗下來,就能更直觀地感受到荒涼蕭索,再加上夥計的神情讓江泫覺得有些熟悉——白日裡碰見的人,除了個別話癆且情緒亢奮的,似乎大多數都是這樣半死不活的神情。
人不可能本來就是這樣,想來是遭了什麼東西侵染。
是飛痕谷設下的結界鬆動了嗎?還是有別的什麼?
思來想去,江泫打算等靈命牌物歸原主之後,就去探查看看。不為別的,只為小二笑嘻嘻捧來那一壇柴花釀。
睡到半夜的時候,江泫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了。
他在扶風鎮人生地不熟,睡得也淺,一聽到聲音就立刻睜開眼睛,凝神細聽片刻,確定了是刀劍相接的鏗響。江氏子弟從小習劍,江泫雖然是個半途插進來的,這些年也練了不少,對這種聲音最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