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另一人翻了個白眼道,「劍光清,需人心也清。若心中藏污納垢,必然御其不動。」
猛遭一斥,前者勃然大怒道:「我心怎麼就不清了?!」
雲台之上亂成一團。
江時硯聽見上方的議論聲,面色柔和地彎了彎眼睛,將佩劍一整個拔了出來,托在掌心。察覺到宿淮雙也在看,他笑著道:「很漂亮,對不對?」
「它叫清消,是在下的本命劍。」
宿淮雙道:「好劍。何物鍛成?」
「謝謝。」江時硯微微笑道,「不過,材料我也不是很清楚。清消是從我家劍池底下提出來的劍胚重鑄而成的,所以顏色同普通佩劍不大一樣。」
他是真的很喜歡他的劍,從他看劍的眼神之中,圍觀群眾莫名品出一點詭異的脈脈柔情,當即打了個寒顫。
還未到開賽的時候,稍作展示之後,江時硯便將清消落鞘,同宿淮雙攀談起來。江氏的雲台上方,江明衍站在雲台邊緣,居高臨下地觀察下方的情景,從江時硯取出清消之後,他的視線就再沒從那柄劍上移開過。
直到他將劍落鞘收好,江明衍隱在袖中、一直用靈力按著乾坤袋的手才慢慢放了下去,感受到手底的嗡鳴震顫逐漸弱下去,神色有些陰晴不定。
自然是好劍。鑄造清消的劍胚,正是上一世銜雲的前身。
前世江泫還在,江氏從劍池底下提出來的這柄絕品劍胚被鑄成了靈劍銜雲。這一世那位江少主死了,它就變成了清消。
換了名字、換了主人,卻因江時硯心性純善、襟懷坦蕩,劍光仍同前世一般純粹,純粹到江明衍偶爾看見它,都覺得有些刺目。
銜雲被封在乾坤袋中,感知不到外界,方才的嗡鳴顫抖只是無意識的。他不知道自己的本體已經不再是他的了,而是被冠上了別的名字;然而為劍不為人,掌控不了自己的身體,原本就是一件悲哀的事。
他輕輕摩挲著乾坤袋的邊緣,向其中注入靈力進行細緻柔和的安撫,一邊漠然地垂下眼睛。
劍靈掌控不了身體,但人可以代為行之。若銜雲有一天想要自己的身體了,那麼清消也可以不叫清消。索性江時硯也不過是一位平平無奇的本家弟子,藉故處理掉便是。
銜雲要呆在自己的身體裡才自在,上別劍的身,劍總是一會兒就斷掉。若回了本體,想必找阿泫也會更輕鬆一些……
他的瞳中泛起黑沉的漣漪,一雙眼睛沉沉如墨,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神打量江時硯片刻後,慢慢地挪到了對面的宿淮雙身上。
第64章九脈爭鋒11
下方的擂台之上,宿淮雙正遙遙同江時硯交談。
對方雖然說話不急不徐,看上去溫吞寡言,實際上話非常多,恨不得將開賽前的這一點點時間都用問題擠滿不可。
「實不相瞞,我家有幾個小輩,仰慕伏宵君聖名已久。」江時硯微微笑道,「他們想去和伏宵君說一說話,宿公子覺得可行嗎?」
宿淮雙道:「與誰說話、與誰交談都憑師尊自己的意願,無關我覺得可不可行。」他說完這句,頓了頓,面無表情道:「但師尊多半是不會理的。」
「……」江時硯道,「原來如此,多謝多謝。那請問宿公子,劍訣可為伏宵君親自教授?」
宿淮雙道:「自然。」
江時硯道:「當真是英雄豪傑。話又說回來,伏宵君平常喜歡什麼?」
宿淮雙:「……」
也許是他將不想回答的態度擺得太明顯,江時硯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將話題轉向了另一邊:「一會兒的比賽,還請宿公子多多指教。」
他負劍抬手示禮,雙眼溫潤清亮,帶著和煦的笑意。
「我不怎麼出棲鳴澤,很難有和別家弟子切磋的機會。宿公子不必手下留情,自然,在下也會全力以赴。」
宿淮雙聞言,詭異地停頓了一下,視線在江時硯身上走了個來回,隨後神色肅然地點了點頭。
過了這麼一會兒,卻還是沒有聽見代表開賽的鐘聲。場上兩人心中都有些奇怪,宿淮雙遙遙望了望上清宗所在的雲台,見雲台邊緣負責撞鐘的弟子舉著鍾錘,神色有些茫然。
末陽注意到了異常,道:「怎麼了?」
那弟子聽見他聲音就汗毛倒豎,當即轉身面向他,戰戰兢兢道:「末、末陽君,鐘不響了!」
末陽的眉頭兀地一擰,面色黑沉下來。他的親傳弟子侍立在座邊,見狀道:「師尊稍安勿躁,弟子去查看情況。」
他臉色這才好轉些,回收讓他去了。
穿著斥金紋弟子服的青年從尊者座上下到雲台邊緣,敲鐘的弟子仿佛看見了救星一般,哭喪著臉讓開了。九門會武是盛事,但凡有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末陽君一定會盛怒的。
他冤枉道:「師兄,上午明明還響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親傳弟子道:「莫要急躁。我來看看情況。」
宿淮雙在下方擂台上抬頭,遙望雲台邊緣的金鐘。來檢查的人上下左右都敲了敲,無論如何都不響;然而按理來說,就算鍾是實心的,敲它也應該有聲響才對。
他凝神看著金鐘的底座,慢慢將手搭上了送生的劍柄。
金鐘底下……有東西。
只是沒等他出手,鍾旁邊飄出來一道白影。江泫自己從座上下來了,傅景灝滿頭大汗地跟在他身後,想伸手扶又不敢,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宿淮雙見狀,神色微變,條件反射向雲台那邊走了兩步,走出去了才想起來自己現在在擂台上,比賽結束之前不能上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