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濕了指尖,江泫收回手,將手指點在宿淮雙眉心,直到已經凝固的丹砂化開些許,才用指尖慢慢抹開,勾勒形狀。好一會兒過後,少年的眉心似真的有了一瓣極細的梅花瓣。
原本是極正的朱紅,被雪水化開一點,顏色也淡了一層,越向外沿、顏色就越淡。它靜靜地停棲在宿淮雙眉心,沒了鋒利的邊緣框劃,細看如梅,遠看便像一團裊裊的游火。
江泫收回了手,道:「好了。去寫課業吧。」
宿淮雙慢慢直起身,似乎有點想留在這裡,但最終還是行禮離開了。宿淮雙離開以後,江泫重將注意力轉回靈識海中,道:「系統。」
系統這次很快就冒頭了。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它道,【解釋起來費勁,你自己看吧。】
江泫的意識被它一拉,迅沉入黑暗之中。他反應迅地扶住冰冷的廊柱,反應過來自己的身體仍然坐在走廊下,只是意識被拽走了。
系統:【你昨晚上確實去了一個不太該去的地方,記憶被抹掉了。不過我有幫你記錄下來,你再看一遍吧。】
江泫默不作聲地抿唇,順著系統的指引,將昨晚被人抹去的記憶從頭到尾觀看了一遍。從進入蒼梧山下,到發現長堯在與夔聽談話,再到得知夔聽鎖的真相、得知伏宵已經死去的消息,最後聽見的一句是長堯所說,「他不會成為鎖」。
他心中剛剛升起與昨夜一樣的嗟嘆,系統為他呈現的記憶就走到了頭。江泫微微一愣,道:「是長堯抹去了我的記憶?」
系統道:【是的。】
江泫道:「後面似乎缺了一段。」
系統默然片刻。許久以後,靈識海中重響起了它的聲音:【你有心魔。】
冷不丁被提及這個,江泫一怔,道:「我有。」
又聽系統道:【我有一句忠告。無論何時,不要被心魔左右你的想法。還記得我們的條款嗎?你應當不想被挑去做主系統的基石,那麼對於特殊之人,絕不能直接出手獵殺、改變原有的軌跡,即使那軌跡已經錯位了。】
【你還有很好的未來……別將它葬送在不值得的人手上。】
【還有,抱歉。】
沒頭沒尾留下這麼一句之後,系統便不再說話,靈識海中也找不到它的影子了。江泫能明白他說的是誰,畢竟這個世界裡值得他起殺意的特殊之人,只有江明衍一個。
他神色冰冷地陷入沉默。
江明衍一定做了些什麼。長堯不願『伏宵』再一次知道夔聽鎖的事情,不願他再成為鎖,因此連帶著後面的事情一同抹掉了他的記憶。可這抹掉的記憶之中,或許藏著相當關鍵的信息。
系統又為什麼在道歉?
況且無論如何,只要他理智還在,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他不會親手殺江明衍。宿江二人是宿敵,江明衍最後會死,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況且他們這一世本就不會再有交集,何必去自找不快?
正沉思之間,耳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在殿外拜過,才萬分謹慎地踏進浮梅殿,腳步不怎麼利索,似乎被凍得發抖不已。看見走廊下的坐著的江泫,他更是從頭到腳一個激靈,恨不得當場跪服以表來意,抖抖索索道:「見……見過伏宵君!不知您可否有時間去落墟峰一趟?」
江泫冷聲道:「何事?」
那弟子驚恐地道:「伏宵君請莫要動怒!您……您的弟子烏序和人打起來了,打的是落墟峰的弟子,都被末陽君抓起來了……」
第54章九脈爭鋒1
在宗內呆了這麼多年,江泫從未聽過什么弟子之間相互鬥毆的事件。
上清宗一貫是出了名的友愛同門,無論師從哪峰都是上清宗人,大家都醉心修煉,向來沒有利益糾葛,根本也沒什麼好打的地方。平日裡上學下學路上碰見,性格開朗些的自會拱手寒暄一番,若是內向一些便只需低頭走路,也不會被人覺得孤僻奇怪。
轉念一想,入峰的弟子,大多都是少年。年齡不大、行事衝動,眼裡容不得沙子,容易生出摩擦口角,互相之間拳腳相向怒罵一通或許很正常,並且多半第二天早晨起來,又能笑嘻嘻地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只是打到師尊面前的情況是很少的。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江泫甚少出峰、峰內四位弟子又無比安分,不曾聽聞過這一種事,然而正是因為知道自己弟子本分,他才覺得奇怪。
烏序和人打架,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位少年和宿淮雙一屆,兩人一起入峰,一起修行,他的心性江泫再知曉不過。甚至他會被分來淨玄峰,都是末陽的屬意——巫族平常並不與人接觸,烏序作為一夕之間被覆滅的族群留下來的遺孤,同人交往想必有些困難。因此,在拜宗式上,末陽將他分去了人少又清淨的淨玄峰。
進入淨玄峰之後,烏序一直表現得十分安分,甚至有些過分沉默。他出身巫族,似乎不太懂得如何正常與人相處,若要提起他的族群,便有不少故事要講。
這支族群從屬於巫神麾下,縱觀其歷史,當得上一句「命途多舛」。而有關巫神的傳聞,從古至今向來眾說紛紜。
這位神不可謂不強。然而這強法無關武力、無關智慧,而在於操控人的心智,被人評以「歪魔邪道」,加之心性讓人捉摸不透,在他還未帶著族群隱世的時候,與他接觸的修士們向來都提心弔膽、防備心拉滿,害怕哪句話沒說對惹得對方突然發難,被他的能力操控,變得人不人鬼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