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先到,坐在密闭的房间里,外边走廊上不时传来繁杂的脚步声,从哪一个刹那起,他脊背绷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房门。
当那扇门板被人从外边推开的时候,江念错开了视线。
陪同的民警将房间门保持打开的状态,站在一侧,给他们留了说话的空间,裴砚颔表示感谢。
他走过去,隔着桌子在江念对面坐下。
裴砚的目光仿佛带着温度,落在江念身上,不重但滚烫,在咫尺之间快要把江念从头到脚烧着了。
“……你找我有……”江念急于打破粘稠得仿佛要让他窒息的空气,可目光相接的刹那,他脑子里轰地一片空白,一个问句卡在嗓子眼,断掉了。口唇不争气地打颤,他眨着眼,极力想要把没出息的泪水憋回去,却事与愿违,水痕晕染着上下眼睫,更显得湿漉漉的。
“念念……”裴砚慌了,“你别哭,我……”
“你别叫我,”江念咕哝着,“也别,别打断我。”
“好,好。”裴砚起身向外走,跟管教借了一包纸巾递给他。
江念一把接过去,越忍越委屈,根本憋不住,索性呜呜哭个够,边哭边打着哭嗝,“你,嗝……我,我不还你的钱了,就,就像你说的……赔给我,我……两不相欠。”
裴砚无奈了,“不行。”
“怎么,怎么……”江念吸着鼻子,“还带反悔的吗?”
“嗯,我反悔了。”裴砚回答小哭包。
江念哭得通红的眼眸瞪过来,“你这人……怎么……嗝,这样啊?”
裴砚伸手过去,江念倏地一下把自己残缺的左手挪开了。裴砚心底一阵抽痛,他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去抓江念落在桌面的右手,江念刚要再躲,他“嘶”的一声,痛得冷汗涔出额头
江念瞥到掩在袖口的绷带一角,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动了。
“没事,”裴砚心疼他的反应,“不严重,好的差不多了。”
江念更气了,“你卑鄙,用这种方法逼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笨了……再不会了。”裴砚虽然不擅长,但他想努力补上欠了很多年很多个对不起。
被他这一打岔,江念到底渐渐止住了泪水,还剩一抽一抽的啜噎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江念偏过头去,被裴砚搭着的手一动不动。
裴砚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平复下来。
“没有相亲。”他说。
“什么?”江念没反应过来。
裴砚温声,“那天晚上在会所,不是相亲,周琛胡说的,我不知情。”
江念转过头来,懵懵地。
“你知道的,他就那个脾气,说话不过脑子。我说过他了,再有下一次我就跟他绝交,好不好?”
江念低头,眼底又忍不住地冒出雾气,简直太丢人了,“不……”他压着哽咽,“不,关我事。”
“好,不说这个了。总之,都是我错了。监控录像已经取证,没法变更……”
江念蓦地抬头,他诧异地睁圆了漆黑的瞳仁,他一点也没料到裴砚会主动和他说这些。这头犟驴以前多有主意嘴有多硬,他最清楚。他以为裴砚把他叫来,顶多是当做小孩子哄一哄。
裴砚忍着手腕的痛楚,动手指轻轻拍了拍江念的手背安慰,“周琛已经骂过我了,我确实太冲动考虑的不周全。”他低声哄着,“之后会学聪明一点,替自己多辩解,争取少判些年头。”
江念有些无措,赌气的话再吐不出来,太可恶了,被这个人惯坏的小性子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
裴砚诚恳地问,“多吗?”
江念抹了一把眼角,使劲点了点头。
打了这么多天腹稿,想说的该说的何止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