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把江念的手机带回来交给夏小青,夏小青摆弄了几下,打不开。
“对了,他之前说有个什么医疗项目,可以让他当志愿者做手术。”夏小青想起来。
裴砚刚要拒绝,夏小青接了一句,“好像是他的一个阿姨介绍的,姓陈的,挺照顾他的。”
裴砚又把手机拿了回来,江念用的锁屏密码和当年一样。他找到微信里和陈梅的聊天记录,果然是认识的人。
裴砚松了一口气,他把电话和银行卡一起给夏小青保管,密码也都交给他,夏小青有点懵。他旋即反应过来,面色不善地盯着裴砚,“不管拉倒,我没求你来。”
裴砚点了点头,“我联系好了医生,会负责江念的后续治疗,你也可以给陈阿姨打电话,听听她的意见。”他给夏小青留了一张名片,“有紧急情况打这个电话找李秘书,他会给你提供帮助。”
“你什么意思?你真要撒手不管?”夏小青以为裴砚半夜三更赶过来是因为在乎江念,他第六感这人对江念根本没死心,难道他又看错人了?
裴砚冷淡地,“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你什么意思啊?”夏小青置气,“谁稀罕,有本事你都拿走。”他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把东西攥得死紧,他可不像江念那么傻。他威胁着,“你要走快走,少在这儿假惺惺的,等他醒了,我也不会告诉他你来过,你别后悔。”
“好。”这样最好。
裴砚余光瞥见走廊一侧的便衣,他收回视线,深深地望了一眼监视器,转身。
“我靠,”夏小青不可置信,“你这人,你……你凭什么啊,不是你把江念带走的吗?你到底算他什么人?”
裴砚不回头,“……什么也不是。”
裴砚走出医院大门,上了等候的轿车,他把人带回租住的房子,拆掉了所有的监控,换上警方的设备,以防万一。他用改装过的手机和专案组联系,把这次回老家现顾建国没有手术过的情况做以汇报,后续由那边接手调查。他特意强调了江念的治疗,之前的志愿者项目是个很好的掩护,他虽然没法亲身跟进,在尽可能不影响案情进展的前提下,希望能够保有知情权。
挂断电话,把完成拆装的技术人员送出门,回来洗了澡躺在床上。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阖眼,生理濒临极限,大脑却没有一丁点儿的睡意。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往下滑,拼命按下眼角的抽动和汩汩涌上来的酸涩。
手机蓦地震动起来,周琛的声音传过来,“你那边没起吧?”他估摸着时差,“没办法,这边通讯条件太差,好不容易才找到信号,下一站又不知去什么地方。我刚收到你和秦伟都给我留言了,出什么事了?”
他自顾自地输出,半天才现裴砚那边没有声响。
“裴砚?在听吗?”
裴砚大口大口地喘息,喉结痉挛似的上下滚动,勉强挤出一个音节,“嗯。”
周琛甚至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裴砚嗓音嘶哑,“……在。”
周琛锁眉,“到底出什么事了?”他脑子一转,“是江念那边?”
“周琛,”裴砚坐起来,缓了口气,“之前我跟你说的事……”
“你想都别想,我说了不同意,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你别想甩下我。”周琛下意识就要打断。他等了一会儿,“你怎么不说话了?”
裴砚,“周琛,没有别的路了。”
周琛,“什么意思?”
裴砚,“……求你,帮我。”
突然的,通讯没有预兆的又断掉,“我艹!”周琛气恼地想要摔了电话。裴砚最后那一句像魔咒似的在他耳边环绕,他知道,他拒绝不了。
裴砚呆坐了一会儿,天亮了。他起身,收拾妥当去公司。之前一切只是停留在口头交代阶段,由于周琛的强烈反对,没有实际行动。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他需要一样一样落实清楚。好在他有心理准备,该怎么切割怎么交接,合同都是现成的,细节修改一下就能用。当初他和德国那边走过一遍流程,他是专利所有人,使用权和开权都在他名下,团队也是他个人名义全资组建的,租用实验室给足了费用。这是他在吃了几次亏之后总结了经验才提前做好的规划,其实完全可以抽身而退。但在利益面前,哪怕是白纸黑字的规则,也总有操作空间。他们会在流程上卡他,在时间上拖他。最终,裴砚还是付出了一些代价,留下了在德国获得的前期利润,才带走了他的专利和团队的核心成员。
这一次更简单,他把药物研这一方向的业务连带他持有的股份卖给周琛,自己套现剥离就可以,这一部分收入足够江念的手术和后续治疗。
到了公司,他先像往常一样检查试验进度,尽可能认真仔细地不放过一个细节。这些研究员和他合作的时间不短,习惯了裴砚在项目上的严谨和为人处世方面的严肃。他有心和大家说两句什么,又不知如何说起。
最后还是算了。
有遗憾,但没有犹豫。
他上楼,来到周琛隔壁的办公室,他拟定好合同,打印签字,具体的操作都留给周琛。挺对不起兄弟的,所谓的商业利益不足以弥补。周琛和他合作这个公司,目的不是赚钱,或者说更大的目的是和志同道合的人在擅长的领域实现价值。不然,他不会那么热衷于东奔西跑在地球的偏僻角落,播撒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