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湮怔住了。
在他愣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走到近前。
他似乎完全看不见沈湮,只是抱着臂,含着笑,懒懒地问候容罔。“早安。”他说,“昨晚睡得好吗?”
容罔垂下眼,压根没听见一样,没有回答。
“我昨晚又做梦了。”
“沈湮”随手一撩衣角,在容罔面前蹲下来。他一只手撑在膝上,支着自己的下巴。
沈湮转头看看“沈湮”,又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的人,同样的脸,截然不同的气质。
啊,果然是梦。否则,他们两个,又怎会同时出现在这个世上?
即便是梦,沈湮也不想容罔继续在这里跪下去了。“起来。”他环着他的腰,想把他托起来,可是一点都托不动容罔的身体,重若石雕。
“沈湮”看不见沈湮的动作,只是勾着嘴角,对容罔笑:“多亏你的毒,我已经连续三天梦到她了。”
毒?
什么毒?
冰天雪地里,连记忆都被冻住了。沈湮捂着额头,疯狂地搜索着不属于他的记忆。
哦,想起来了,“沈湮”半夜惊梦梦到姐姐,是因为容罔下的毒。
容罔给“沈湮”下毒,被“沈湮”现,两人打起来,容罔终究还是敌不过。
敌不过,所以只能在冰上跪着在他自己凝成的冰上跪着。
“我在感谢你啊,你都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沈湮”俯身往前凑,凑得很近,鼻尖几乎都要碰到容罔的脸了。
“滚。”容罔眼睫一掀,语音悬在喉结上,只那么一颤。
“沈湮”歪了歪头,站起身来。
“从前,你不是这么对我的。”他低下头,居高临下,看着端正跪在脚下的容罔,“从前,你还特地翻典籍找出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的那个生日。你还跟我说生日快乐。”
他举目四望。冰原之上,唯有寒风呼啸。
他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祝我生日快乐了吗?”
容罔转动他几乎冰结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地上千万碎冰朝“沈湮”激射而出,“叮铃咚隆”,全撞在他身周的魔气屏障上,碎成一捧凉凉的粉。
“沈湮”皱起眉头,抬手一掌,又是一个耳光朝容罔抽过去反正,他的脸上已经有一个掌印了。
“啪”的一声,一巴掌抽实了,却没抽到容罔脸上。
沈湮根本来不及想,他扑身而上,替容罔挡了这一掌。
明明是梦啊,为什么脸颊上这火辣辣的感觉,居然都如此真实?
沈湮不由自主地抚住了脸这好像是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人抽耳光。
被“自己”抽了耳光。
“沈湮”仿佛这才看到沈湮这个人,他瞪大双眼:“你是谁?”问了和容罔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是谁?
再一次,沈湮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模模糊糊地飘在寒风中,他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