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房门比开柜门更是难上百倍。他得先把门栓拿下来,然后推门,然后出去,然后再把门关上,这个过程只要惹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他就完蛋了。
好在,大约是麻药的药劲没过,而且这剥皮翻肉的手术实在伤神,容罔的呼吸声一直保持着稳定绵长,并没有注意到沈湮这边的动静。
小心至极地把门合上,沈湮终于走到门外。外面星月黯淡,几乎和室内一样黑,风倒是大起来了,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一些柳絮一样的东西随风飘散,不知是什么仙树结的,隐隐闪着萤火虫一样的微光。
沈湮左看右看,认出先前被围墙挡住的方向,转头朝另一边走。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什么都是黑乎乎的。沈湮一步一顿,先用脚尖探一探,才敢落脚往下踩。就这么走了七八步,好不容易离容罔的屋子远点,正想稍微加快一点脚步,脚尖碰到了一片枯叶。
只是轻轻一碰,脆弱的枯叶就分崩离析,出“啪啦”一响。
几乎就在枯叶碎裂的同一瞬,轰然一声,眼前的地上爆开巨大的冰墙,海啸一般朝沈湮压过来。沈湮忍不住出一声惊叫,仓皇后退,一边哆嗦一边转头看时,只见刚刚被他合上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了,容罔长披肩,一身松散睡袍,懒懒地靠在门边。
他脸上又是那经典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抱着双手,歪着头。
“进来。”他眉眼弯弯地道。
第48章嘘
沈湮抬起头,看向月色中的容罔。
这么黯的天,周遭的一切都沉眠在漆黑里,只有容罔是白的。他肤色白,身上的睡衣也白,那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半敞,露出一道鲜明的锁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什么夫妻,沈湮半夜回来,容罔明明已经睡下了,还特地起来为他开门。
想到这,沈湮的嘴角勾起一道讽刺的笑意。
他朝容罔走过去。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穿越过来,他明明一直在害怕,害怕容罔,害怕向渊,害怕万魂阵里的冤魂,害怕一道太细太窄的独木桥。但是现在,真正被容罔现的时候,他反而不怕了。
可能一个人一辈子能感觉到的害怕也是有额度的,他已经欠费了。
沈湮往前走的时候,容罔也转身朝屋内走,根本没有回头顾他,好像料定了他会乖乖跟进来。
沈湮跨过门槛。室内没有点灯,黑得要命。只有外面那些荧光柳絮跟着他的脚步飘进来,勉强照亮一点家具的轮廓。沈湮的目光追着容罔的背影,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是沈……”
“砰”,一声巨响。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一句真相,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头。
就在沈湮进门的时候,原本施施然往里间走的容罔突然动用法术瞬移,瞬间闪现在沈湮身边,他用双臂把沈湮抱住,狠狠往墙上一推。
容罔这一推的力道带着他瞬移过来的加度,刚猛无比,沈湮几乎是被锤到了墙上,后背痛得快要裂开,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下意识地开口要叫,搂着他的容罔一巴掌死死捂住他的嘴。他低下头,俯脸朝沈湮凑过来,近到仿佛要和他接吻当然,没有接吻,他只是在那么近的距离,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前,低声道:“嘘。”
不等沈湮裂开的脑子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四周的空气爆炸了。
那些散着微光到处飘扬的柳絮突然炸开,变作比人还粗的藤蔓填满了屋子里的所有空间。不,那还不算,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持续响起,藤蔓扎破了房顶,捅穿了地板,四面八方的墙壁被全部撑爆,稀里哗啦地倒下来,屋外也全都是辐射一般朝外疯长的藤蔓,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全都被绞杀殆尽。
只有容罔把沈湮推上去的那堵墙还在,是深沉夜色里面,唯一直立的物体。
也许是看到了沈湮惊恐的眼神,容罔笑了一下。
他保持着抱紧沈湮的姿势,闭上眼睛,偏头倾听。
也就是这么一个动作,沈湮现,密密匝匝的藤蔓几乎是贴着容罔的脊背炸开,但是每一条都擦着他的身体过去,好像他的身周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唯有一根极细的枝条穿过他披散的长插进来,蹭破了容罔右耳的耳垂。此时他一偏头,耳垂上的破口就漾出一滴血,仿佛他戴着一个鲜红的耳钉。
容罔听了一会,好像确定了什么,缓缓松下一口气,同时也挪开了捂住沈湮嘴巴的手。那只手转而抓住身周的一根藤蔓,指节在上面轻轻一敲,刚刚还在生长的藤蔓瞬间变成冰雕一般,在这简简单单的一敲之下土崩瓦解,碎冰一样落了一地。
一传十,十传百,房屋内外所有的藤蔓都碎尽了,只有千疮百孔的屋宇和外面碎成木屑的大树证明刚刚突如其来的浩劫不是沈湮在做梦。
容罔放开沈湮,后退一步,仿佛什么都没生一样,淡淡地问:“没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