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翻卷的皮肉。
不是一点点,不是几条、几块,而是整个背上,从肩到臀,从左胸到右肋,整个后背,全部都是纵横交错的伤口。
是鞭痕。一下子就把皮肤抽得青紫的鞭痕,一道叠着一道,直到皮肤破裂出血,狰狞的伤口像菊花的花瓣一样,一层一层的朝外翻着。更可怕的是,他刚刚把自己浇了个浑身湿透,还没收口的伤口泡了水,边缘开始皴皱白,翻卷得更加厉害,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整个脊背都绽开了。
在回忆杀里,沈湮是看过“沈湮”抽容罔的景象的,但那时候因为是零散的片段闪回,电视屏幕上都还带着雪花的那种,所以具体的细节并不清晰,加上那种鲜血飞溅的景象沈湮实在看不得,下意识地回避,因此根本没有细看容罔伤得有多重。
但是现在,他看到了。
恐怖至极的伤口,就这么血淋淋的,白花花的,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他眼前。
耳边响起片刻前不知道哪个掌门跟容罔打招呼的时候说的话:“怎么看着气色不大好,像是亏了血气……”
“亏了血气”,亏在哪里,亏了多少,此刻,一目了然。
根本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沈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拿手背死死地堵住了嘴。
胃里惊涛骇浪,他只怕自己稍微堵得慢一点,他就要吐出来了。
和从前想到回忆杀时想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样活生生的伤口就这么摆在眼前,对他而言实在太过了。生理性的恐惧与恶心实在抵挡不住,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他的全幅心神都放在控制自己痉挛的胃上,至于身上肉眼可见的颤抖,那是根本顾不得了。
沈湮手里的衣服,迟迟没有给他披上。容罔不由得转过了头。
于是,沈湮那副脸色惨白浑身颤的样子,就纤毫毕现地映入他的眼帘。
容罔的眉尖轻轻一蹙,他的喉结滚动一下,本来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被沈湮突然嚎出的一嗓子打断。
“都这样了你还泡水?你他妈有没有……”
这一嗓子吼得突兀,偏偏话没说完又戛然而止,真可谓“不知所起”、“无往而终”。
本来,沈湮想说的是:你他妈有没有脑子!为什么没说完呢,因为说到一半他就现,没脑子的是他自己。
对面可是当世最强的仙门top1!法力仙力hatever力是你的无穷大倍,用得着你来操心?
再说了,还记得他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吗?没错,就是你,你干的!虽然不是你,但确实就是你,赖不掉,躲不过,指不定下一秒人家就要找你报复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说什么?”
容罔大约也是被沈湮这瞎鸡掰一嗓子吼晕了,从嗓子里凉凉滚出一句。
我说什么?我说我是脑残,我是煞笔,我真的啥也不知道你饶了我吧大人。
沈湮淡淡地死了。
沈湮不动,容罔动。他往前一步,轻飘飘一伸手,从沈湮臂弯里抽走了新衣服。沈湮手里的衣服被他理得乱七八糟,但是容罔抽得井然有序,先从里衣开始拿起,次第往外,抽一件穿一件。他穿得轻松写意,沈湮在旁边站得僵直,非常尽责地充当了一个人型衣架。
容罔穿衣服的时候,沈湮的眼睛也没有别的地方可看,只能看着他一件一件往上穿。背上狰狞的伤口被衣料一层一层掩住,直至不见。
这衣服毕竟是沈湮亲手拿来的,他自然知道衣料的触感。怎么说呢,虽然他们神仙的衣服做工已经非常高级,但只要是布料总是有那么一点粗糙,不可能摸在手里全无感觉。所以,他看着容罔把衣服直接往身上穿的时候,忍不住想着这样的布料和那样的伤口摩擦,会是什么感觉。
稍微一想,就忍不住幻痛起来。
不是哥们,确定你不需要包扎一下吗?而且伤口还进过水了,真的不用消毒?会不会炎啊?
当然,吸取刚刚的教训,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面滚一滚,可万万不敢再往外说了。毕竟,此乃高魔仙侠世界,对于他那些问题,答案估计就只有一个:神仙的事情你别管!
所以神仙你为什么不给自己治一治?
沈湮在这儿胡思乱想,容罔已经飞穿好了衣服。他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点感觉不到伤口牵拉、衣料摩擦的痛苦似的,仿佛背上的皮开肉绽都是沈湮的幻觉。
衣服穿好他就举步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来了一句:“哦,差点忘了。”
说完,猛地朝沈湮看过来。
“啪”,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