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钱满仓从省城打来的。
陈云正在大棚里给黄瓜绑蔓,手机放在垄沟边上,开了免提。
“陈云兄弟,梁子豪那边来消息了。他想见你,走之前见一面。”
陈云手里的绳子没停。“他还没走?”
“明天的飞机。他说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陈云把绳子系好,站起来,拿起手机。
“他说了什么事没有?”
“没说。魏国良转达的,就说想见你。见不见,你定。”
陈云蹲下来,摘了一根黄瓜,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见。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他厂里。”
挂了电话,陈云从大棚里出来。
赵雪梅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煤球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陈云走过去,蹲下来。
“雪梅,明天我去趟省城。”
赵雪梅手里的韭菜没停。
“去见那个姓梁的?”
“嗯。”
“他找你干啥?”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陈安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半块馒头,嘴里还嚼着。
“爸,你去省城?我也去。”
“你不上学?”
“请假。”
“不行。”
陈安嘴一瘪。赵雪梅瞪了他一眼。
“你爸办正事,你跟着添啥乱。”
陈安把馒头塞进嘴里,跑了。
煤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着陈安跑了。
晚上,钱满仓从省城回来了,直接来了陈云家。
秀兰也跟着,在灶房帮赵雪梅烧火。钱满仓在炕沿坐下,陈云递了根烟给他。
“梁子豪那边,气氛咋样?”陈云问。
钱满仓接过烟,没点。
“厂里空了,设备都拆走了,工人也散了。就剩他一个人,还有个看门的老头。他瘦了不少,胡子也没刮。”
陈云没说话。
“魏国良说,梁子豪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见人。今天上午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想见你。”
钱满仓把烟别在耳朵上,“陈云兄弟,你说他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啥?”
“想通他自己输了。”
秀兰从灶房探出头来。
“他能想通?他那个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钱满仓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咋知道?”
“他要能想通,就不会把摊子铺那么大,铺到最后收不了场。”秀兰说完又缩回去了。
赵雪梅端着菜从灶房出来,放在炕桌上。
“明天你去见他,他要是说难听的,你别跟他吵。”
陈云说“他不会。他要说难听的,电话里说就行了,何必见面。”
第二天一早,陈云和钱满仓开车去了省城。
煤球想跟着,被赵雪梅关在了灶房里,气得在屋里喵喵叫,爪子挠门板。
陈安站在灶房门口,隔着门板说煤球你别挠了,我爸晚上就回来。煤球叫得更大声了。
到了开区那个厂,大门开着,看门的老头坐在传达室里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