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在是痒,钻心的痒,不仅是手上的冻疮痒,耳朵上的和足上的也痒,痒得她无法安心再看竹简。
聂徽明抬眸:“可是有哪里不妥?”
许芋紧忙收起一卷书简又拿另一卷,小声道:“没什么。”
聂徽明端详她片刻,瞧见她手背上的冻疮,又问:“手上的冻疮不舒服?”
她的手又红又肿,伤口还破了皮,实在难看,她也难堪。她立即将手往案下放了放,低声道:“是有些发痒。”
“我给你的药不好用?”
“不,大人给的药很好,药性温和,涂抹在伤口上,伤口立即便不痒了,只是……”许芋抿了抿唇。
“只是如何?”
许芋沉默片刻,小声道:“奴婢的姐姐手上也有冻疮,积年累月,比奴婢的还严重许多,一直寻不到根治的方法,奴婢想留下给姐姐送去。”
“原是如此。”聂徽明颔首,垂眸继续看向手中的书简,“你去左手边的第一个柜子前,打开第二个抽屉。”
许芋不知缘由,起身照办,打开那一层抽屉。
聂徽明又道:“里面还有两瓶冻疮药,你都拿去。”
许芋一愣,连忙跪地,低声道:“大人待奴婢已是十分宽厚,奴婢不敢再收。”
“拿着,涂抹一些,继续分类书简。”
“是……”许芋拿出药瓶,放在柜子上,轻轻挖出一坨药膏,仔细在冻疮上涂抹,一丝也不浪费,抹完,她才缓步回到案前,继续翻看书简。
“还痒吗?”
“啊?”许芋怔愣一瞬,连忙回答,“大人的药很有效,涂抹后冰冰凉凉的,一丝也不痒了。”
聂徽明微微颔首:“既如此,往后便好好涂抹,两罐药膏够你用的了,剩下一罐,你可拿回去,赠与你姐姐。”
许芋眼睫飞颤,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了。
聂徽明抬眸看去:“为何不语?”
许芋咬了咬唇,低低垂着头,小声道:“大人待奴婢实在太过宽厚,奴婢心中惶恐。”
“你以为我为何待你宽厚?”
“奴婢……”许芋指尖紧紧扣着竹简,小声道,“大概是因为大人生性宽厚,只是奴婢从未见过像大人这样宽厚的人,奴婢有些不大适应。”
聂徽明瞥见她发白的指尖,又道:“你为何紧张?你怕我对你意图不轨?”
“不、不……”她连连摇头,心头狂跳,语无伦次,“奴婢绝没有这样想,奴婢自知粗鄙,从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大人待奴婢太好,奴婢不知该如何回报……”
“莫要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聂徽明看着手中的书简,忽而又问,“你可知这别院背后的主人是谁?”
许芋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发问,疑惑看他一眼,轻轻摇头:“奴婢不知。”
“我也不知,可我不想在这里留下把柄,他们派那几个女子来,便是想要我留下把柄,唯独你,不是他们派来的。”
“奴婢、奴婢……”
聂徽明抬眼,朝她看去:“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成为他们的人。”
许芋对上他那双眼眸,心头一跳,立即避开。那双眼眸仍旧温柔、仍旧明亮,可她看出里面的不容置喙,即便她从未想过要害他,可心中还是敬畏惧怕。
“奴婢……”她顿了顿,心中稍稍平复后,接着道,“大人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只听大人差遣。”
聂徽明微微弯唇:“不必紧张,往后你若有什么困难,也尽可来与我说。”
许芋咽了口唾液,再次抬眸看去,只瞧见他眼中的温柔笑意,那震慑之意似乎从未存在过。她垂眸点头:“多谢大人。”
她心有余悸,惴惴不安,手心里出满了汗,直到天晚,聂徽明吩咐她退下,她才长舒一口气,立即要躬身退出。
“慢着。”聂徽明突然又开口。
她心口一紧,抬眸望去。
聂徽明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竹简上,并未抬起,道:“往后不必再打扫堂屋了,你手上的冻疮若是不好好养着,往后会越发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