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他這裡地勢比較高,前面有沒有遮擋物,故而一眼就看到下邊對峙的兩人。
小山一樣的高達匪手持巨大寬刀坐在和他一樣大尺寸的馬上,身形瘦削,青竹似地顧凜騎在另一匹馬上。
林真的心猛地揪起來,小崽子雖然身高像大人,在箭術上下過苦功夫,但是怎麼說都還是個十四歲的少年,力氣和實戰經驗都趕不上匪,十分吃虧。
林真抓著野草的手死死攥緊,不安的感覺席捲了全身。
顧凜一手拉著韁繩,一手將摻了銅絲的絆馬索收回,從他攔下匪徒,並殺死匪徒,過去的時間不長,林叔腳上受了傷走不遠,有可能就在周邊的某個地上藏著。
別出來。
林叔。
顧凜在心裡默默說了句。
他望著已經把自己視為籠中鳥,起了逗弄心思,最後一把捏死的流民軍匪,猛地縱馬衝過去:「駕!」
末端墜著鐵球的絆馬索剎那出手,裹挾著空氣破裂的聲音直取流民軍匪的面部。
流民軍匪連自己的巨大寬刀都沒用,徒手抓住因為度而威力大增的鐵球,鐵球上瞬間出現指印的凹痕。
顧凜根本就沒想過這一擊能夠傷到他,伸手從背後抽出三支白色尾羽箭,三箭齊發。
「有點意思,」流民軍匪手中寬刀盪過去,三支白色尾羽箭扎在寬刀上,發出金屬相撞的「鐺鐺」聲,他狠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衝過來的顧凜,「到我了!」
他那匹跟他身形十分相配的壯馬嘶鳴著往顧凜身下的馬撞過去,那把巨大的寬刀「嗡」地橫劈過去,顧凜緊緊趴在馬脖子上,後背清晰地感覺到那把寬刀從自己皮膚之上擦過,刀鋒哪怕再往下一根頭髮絲的距離,他都絕無生還的可能。
顧凜一手抱著馬脖子,一手收回被流民軍匪捏壞的絆馬索,纏向匪身下大馬的腳,順勢從馬身上躍下來,團著身體滾到大馬的肚子下面,舉著的柴刀狠狠往馬上的匪大腿扎去。
匪沒想到他會這麼靈活,一個不防被柴刀扎到了大腿,猛地抓著柴刀把馬肚子下面掛著的顧凜拉出來,一腳踹在顧凜的肩頭。
顧凜悶哼一聲,咬緊牙關把絆馬索纏到他腰上,長腿從旁邊一跨到他身後的馬背上,然而吃了一次虧的匪已經知道他動作比一般人快,手中巨大的寬刀往身後劈去。
兩人的一舉一動小石山上的林真看得一清二楚,嘴唇抿得死緊,野草都被他捏碎,當他看到顧凜拼著自己受傷帶著高大匪一起摔下馬,心就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差點喘不上氣來。
摔下馬的兩人離得不遠,他單膝跪地站起身,手指逐一握緊柴刀的把手。
高大匪皮糙肉厚,摔下馬沒有絲毫損傷,但是能把他逼下馬,就已經足夠眼前這個討人厭不知死活的流民死無數次了,他獰笑地舉起手裡寬大的刀,猶如猛虎一般往前衝去。
「鐺!」巨大的寬刀與柴刀相撞的瞬間就把柴刀的刀尖砍斷,顧凜心頭一冷,腳下瞬間發力,瞬間往後翻了一個身,匪根本不給他躲避的機會,比他大腿還要粗的手臂往前一抓,竟然抓住了他的腳,用力往地上砸去。
「砰——」顧凜被狠狠砸在地上,下巴還有額頭瞬間磕出口子,嘴裡吐出鮮血。
「小子,遇到我還想跑,實在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高大匪提起顧凜,有顧凜腰那麼粗的大腿狠狠撞在他肚子上,顧凜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面色瞬間慘白如紙,口中的鮮血染紅了衣領。
他單膝跪地從地上站起來,抓著被砍斷了刀尖的柴刀,抬手擦了一下下巴的血,握著刀衝上去。
身形瘦削的顧凜比高大的匪腰靈活得多,但是剛才那兩下影響了他的度,三五下力要挨高大匪的兩下,而高大匪雖然沒受到致命的攻擊,卻被眼前這個仿佛一點也不怕死,被他擊中也要磕他一下的小子弄得煩不勝煩。
突然,高大匪被顧凜抓住貼身的機會,踩著他的腿躍上去,弓起的膝蓋猛地往他下巴上撞,咔擦一聲,匪嘴裡發出叫聲,一拳把傷到自己的顧凜摜到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骨頭有些裂開的下巴,狂吼一聲衝過去。
而挨了他那一拳的顧凜繃不住,鼻子裡還要嘴裡全是血,突然,他看到離他僅僅只有四五米遠的野草里的那雙熟悉的眼睛,由於野草太密,那兒又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換個人來根本注意不到這兒和其他地方的區別,但是那一瞬間的心臟鼓動的感覺讓顧凜發現了。
顧凜嘴唇快地無聲地動了動。
藏好。
閉上眼睛。
他不敢向那裡投注過多的眼神,他怕匪發現藏在那裡的林真,他死死地望著向自己衝過來的匪,抓起箭壺裡最後一支可用的白色尾羽箭,迎著匪衝去。
野草背後的石頭縫隙里的林真渾身顫抖,雙手捂住嘴巴,他看到顧凜叫他藏起來,閉上眼睛,可是他根本不可能不看。
他看到那個他養大的少年一次次被高大匪一次次擊中,又一次次衝上去,身形由一開始的尚能保持靈活,變得越來越遲鈍,分不清多少處傷口溢出的鮮血把衣服染紅,腳下的腳印都有了血跡。
當那把巨大寬刀向著顧凜肩膀砍去,被顧凜雙手死死往上托住,但還是無法阻擋地破開他的皮肉的時候,林真再也不能待在這兒了,他搬起一塊比自己腦袋還要大的石頭,向高大匪那邊砸去,求求老天爺了,哪怕能讓顧凜有一秒的逃走的時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