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天已經很晚了,你們先跟著我們待一晚,等明天天一亮,到這些匪徒放糧食的地方能帶多少帶多少再離開吧。」
這些女娘和哥兒家裡人都被二癩子等人殺了,身心備受摧殘,林真之前雖然說了會放了他們,但是好幾個都沒當回事,不過是從一夥賊人的手裡落在另一夥賊人的手裡,沒什麼區別。
直到此刻才真的有種自己逃出生天,終於得救了的感覺,十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突然流下眼淚,咬緊的牙關也發出哭聲。
林真:「……」
林真和顧凜走在前頭,帶著他們回到兩座小山包那裡,王欽他們已經把二癩子等人的屍體抬得遠遠的,這麼重的血腥味,怕引來財狼虎撲。
他們還在馬車和騾車擋起來的地方燃了一堆火,陶罐裝著水放在火邊,準備考熱了沖炒麵粉吃。
看到林真和顧凜帶回來這麼多人,紛紛問起來:「這些人……」
別是死了的二癩子等人的家屬吧。
林真悄聲跟他們說了這些女娘還有哥兒的情況,大家頓時難受起來,其他人都是小子,不方便接觸他們,陳娘子主動去跟他們接觸,告訴他們晚上睡覺的地方。
趕了一天路,又跟人拼殺了一場,林真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他坐在地上靠著石頭,望著一點雲層都沒有的群星閃耀的天空,默默出神。
突然,同樣勞累了一天的顧凜走過來,伸手脫了他的鞋子,解他腳上的襪子。
「沒事。」林真道。
「我給你換藥。」顧凜手裡拿著一塊被水打濕的帕子,坐在地上捧著他的腳,將潰破水泡擠出來的黃色參雜血絲的粘稠液體擦去。
第1o6章
講真的,林真都嫌棄自己現在的腳,太埋汰人了。
天天走路,腳上汗水又多,又沒有換洗的條件,那味兒別提多衝人,林真可是知道自家小崽子的潔癖有多嚴重。
他動了動自己的腳丫子:「你怎麼能捧著的,不怕你的手竄了味兒啊?」
別說,這一動一股酸酸的味道已經往他鼻子飄過來了,林真哈哈哈哈地靠在石頭上,覺得自己可太壞了,太難為孩子了。
顧凜握著他腳,看著他被抹了鍋底灰,又因為汗水而衝出些白皙皮肉的笑臉,薄薄的嘴唇牽出一點點弧度:「竄的是林叔的味,林叔沒有哪裡不好的。」
他手裡的帕子動作很輕,擦到潰破的水泡的時候只有一點點輕微的疼,但林真已經好幾年沒走這麼多路了,骨頭都是疼的,腳趾頭和腳背也有點腫,瑟縮了一下。
顧凜抬著眼睛望著他,從那口小藥箱裡拿出藥膏,拿手指沾了在他潰破的水泡上擦開。
他的手指很長,又沒有多少肉,骨感特別強烈,有種鋒利之感,沾著白色的藥膏在他腳上勻開,就像在磨墨一樣。
林真望著他火光下俊氣的側臉,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鼻樑:「以後你媳婦兒有福。」
「……」
顧凜重沾了藥膏:「何為有福?」
林真兩隻手撐在身後,笑著道:「因為她的郎君又會念書,武藝又不差,還長了一張好看的臉,照顧起人來還很細心。」
對比現在大多數把女娘還有哥兒當成附屬物,自己還沒多少本事的男人,被他養大的顧凜確實已經是成親過日子的上好人選了。
哦還有,上輩子是個純純男人,這輩子雖然接受自己是個哥兒,但還是把自己當大半個男人的林真加了句,男人的那兒跟鼻子息息相關唉!
就像自己以前有個高高挺挺的鼻子,在寢室里比那玩意兒從來沒輸過一樣,顧凜這鼻子真是生得好看極了。
山根挺直,弧度利落又乾淨,一絲一毫多餘的累贅都沒有。
哪像自己現在,好看是好看,就是縮小了好幾倍!!!
顧凜聽他說著自己這裡好那裡好,靜默地給他兩隻腳擦了藥,然後也沒套上襪子還有鞋子,道:「今天晚上就這麼睡吧,讓腳鬆快透氣一下,明天林叔跟陳嬸坐馬車。」
「蚊子太多了,不穿襪子明天肯定滿腳都是蚊子包。」林真有點招蚊子,一堆人坐在一起,被咬得最多的絕對是他,而且他晚上睡覺喜歡踢東西,蓋上東西也不管用。
顧凜把藥放回小藥箱裡,提著小藥箱站起身:「沒事,我晚上睡你旁邊,給你壓著蓋腳的。」
「那好。」腳終於能舒服會兒了,林真沒有什麼不答應的。
野外到處都是枯枝,火堆燒得很大,火苗被風吹得一會兒偏向這邊一會兒偏向那邊,放在火堆旁邊的陶罐里的水燒熱了,陳娘子帶著人往竹筒杯子裡放炒麵粉,加熱水,麵粉都是炒熟了的,裡面有糖有堅果碎末,還有糖,香香甜甜的特別好喝。
而且又是高糖的東西,能夠快地補充體能。
林真兩隻腳塗了藥不方便再動,是顧凜端過來的,還有一張拇指那麼厚的餅子。
「明天是第四天了,按照王有財說到,咱們還有十二三天左右就能回安遠鎮,」林真等沖泡的炒麵粉稍稍冷一點,一口炒麵粉一口餅子,吃得很歡快,「明天把空的竹筒全都裝滿水,再加上幾隻水桶,應該能再堅持五六天。」
「嗯,那些女娘和哥兒呢。」顧凜也端著一杯炒麵粉,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現下也不缺糧食,所以分到了兩張餅,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分明那麼斯文的吃相,手裡的餅子卻幾下就去一半,再一看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