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的屋顶炸开了。
不是慢慢地裂开,是猛地炸开。三根粗大的锚索从上面扎下来,噗噗噗三声,扎进墓室的地面,把石头地板砸出了三圈裂缝。灰尘扬起来,什么都看不见。
两台金色的机器人抬起头,炮口对准了灰尘里。
一个人影从灰尘里落下来。
不,不只是一个人。是四个人。他们顺着锚索滑下来,快得像影子。领头的那个人还没落地就在空中开了枪,他手里的等离子炮出一声闷响,一道白光穿过灰尘,正中左边那台金色机器人的胸口。那台机器人被打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柱子上,柱子断了,把它压在了下面。
四个人同时落地。
领头的人穿着红色的重型承影战衣,就是原来赵达穿的那款,肩膀上印着红色的东大国标志。头盔的面罩是金色的,看不见脸,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领头的人站起来,扫了一眼墓室。他的声音从外放喇叭里传出来,带着金属的回音:“我们来了”。
剩下那台金色的机器人转过身,举起双臂,背后的两门射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一样打过去。但领头的那个人没有躲,他挥了一下左臂,一面蓝色的光墙在他面前展开。炮弹打在光墙上,溅起一圈圈的波纹,没有一颗能穿过去。
他身后三个人散开了。两个从左右两侧包抄,一个留在原地做射重型粒子炮的准备。
左边的战士冲到了那台机器人侧面,一把抓住它正在开火的炮管,硬生生地把它拽偏了。机器人的炮打在了墙上,炸出一个大洞。右边的战士趁这个机会冲到它背后,手里的等离子刀插进了它后背的能量接口。机器人出一声长长的尖叫,身子僵住,然后慢慢地往前倒下去。
那个战士拔刀,在它身上擦了擦,转过身来。固定的耍帅动作而已,其实等离子武器不需要擦拭。近战使用刀还行,距离远了还是得用枪炮划算,用刀用枪纯属个人喜好。
领头的人关掉护盾光墙,走到大刘面前。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四十来岁,眉毛很浓,嘴角往下撇着,像是不太高兴。他看了一眼大刘胳膊上的伤,又看了一眼地上断了一条腿的龙虾。
“你们俩干了不少活。”他说。
“宋队”,大刘认出了来人是宋锋,他亲自领着一队承影战士来支援。
莫丽也认出了是宋锋,站起来,把手里那张卡片收进口袋,说:“宋队,活干完了,剩下的交给你们”。
宋锋人点了点头。他身后的三个人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一个人扛着扫描仪在墓室里走,确认还有没有活着的机器人。一个队员去检查那个被柱子压住的金色机器人,补了两枪。另一个队员走到祭坛边上,看着那块还在光的蓝色石头,把手贴在石头上感受了一下温度。
“宋队,能量核心还活着。”那队员说,“可以拆”。
宋队人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大刘没听见。但很快又有更多的人从屋顶的洞里滑下来,穿着普通的作业服,带着工具箱和搬运设备。他们像蚂蚁一样涌进墓室,有人去拆能量核心,有人去收拾机器人的残骸,还有人走到那堆黄金,其实是能量晶体面前,开始装箱。
大刘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切。莫丽坐在他旁边,把龙虾放在膝盖上。龙虾的蓝色眼睛一闪一闪的,断掉的腿还耷拉着,但它看起来挺满意的,时不时出一声轻轻的滴滴声。
“回去给你换条新腿。”莫丽对龙虾说。
龙虾的镜头转了一圈,像是在回应说“好吧”。
宋锋走了过来,递给大刘一个水壶。大刘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的,带着一点铁锈味。他平时不喝这种水,但现在渴得要命,一口气喝了半壶。
“你们俩先上去。”宋锋指了指屋顶的洞,“医疗队在上面等着。”
大刘说:“下面还有活着的吗?”
“都清完了。二十九台,二十三台报废,六台瘫痪,已经补枪了。”宋锋说着,又看了一眼龙虾,“你那无人机挺能打,就是差点把自己人打了。”
龙虾出一声不满的滴滴声。莫丽摸了摸它的壳,说:“它被病毒黑了。不是它的错。”
宋锋没说什么,转身又对其他队员命令道:“打扫战场,马上撤离。多待一分钟就引起国际麻烦了”。
大刘站起来,拉了莫丽一把。两个人走到锚索下面。大刘先上去,莫丽在下面等。大刘爬到一半往下看,看见莫丽把龙虾举过头顶,龙虾的推进器又冒烟了,但它还是努力地飞了起来,跟着莫丽一起往上爬。
墓室里的人在忙。灯很亮,影子很短。
有人在喊“这边三箱”,有人在喊“核心准备拆卸”。宋锋站在祭坛边上,背着手,看着那块石头慢慢暗下去。
莫丽爬到屋顶,医疗队立刻围上来给她处理身上的擦伤。大刘坐在一边,让一个医生给他胳膊上抹药水。龙虾也被放在一个软垫上,一个工程师蹲在它旁边,用工具夹它断掉的腿。
龙虾的镜头转了转,看着大刘。大刘也看着它。
“别看了。”工程师说,“又不是治不好。换个零件的事。”
龙虾又出一声滴滴,这次听起来像是在笑。
大刘躺下来,看着头顶的星空。星链的信号还在天上跑,看不见,但知道它在。他想起了那个叫山风的神秘黑客,想起了那个该死的病毒,想起了墓室里二十九台机器人的红眼睛。他想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抓住。
莫丽走过来,在他旁边躺下。
“任务完成了。”她说。
“嗯”,过了一会大刘又说道,“你知道吗?宋队下来那会,有一阵我的你脑子里有点恍惚,我以为下来的是赵达”。
莫丽笑笑地说:“那可不,那战衣宋队穿着有点大,达子合身”。
大刘笑了,莫丽也笑了,龙虾也滴了一声,好像听懂了他们俩的对话。
下面墓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最后的能量核心被拆下来了。灯光晃了两下,然后一切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