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启动,灰色衣衫逐渐消失,赵严收回视线,心中有些怅然。周运扣住他的手,紧了紧,嶙峋的手骨把他拉回现实。
他们要回去了。
原路返回,怕他们晕车,向琴还给他们塞了一大袋橘子,皮薄又甜。路上时光被回家的盼头消磨着,回去的路比来时要快了些。
落地是在晚上八点,周运手机才开机,就接接到了蒋英的电话,让他回去。
两人在机场分道,各回各家。
飞机餐不好吃,周运肚子空空如也的到家,饭还没吃上口热的,周保泰就拦着他问:“你停职了?”
“停了。”周运没做隐瞒,周保泰早晚都要知道。
“周运,你做事不过脑子吗?这个时候停什么职?过完这个学期你就能当上副教授了,你知道吗!”周保泰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他给周运打电话,一直没打通。现在人回来了,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的他愈来气。
周运‘嗯’了一声,坦言道:“知道,我不想做副教授。”
周保泰气结,“为什么不想?”
“你见过哪个大学副教授是同性恋的?”周运话说的直接,全然不顾周保泰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周运!你就为了赵严是不是?”周保泰手打着颤,遏制住动手的心,音量却不自觉拔高,怒气冲冲的样子。
“不为他,为我自己。”周运冷静的样子甚至有些冷血,说出的话刀子般捅向周保泰心窝,“我不想搞一辈子研究,也不想因为性向躲躲藏藏。我要说我想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你要是看不惯,你可以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我会为你养老送终。”
“我看你是巴不得现在就给我送终!”周保泰巴掌落到周运脸上,一如那个风雪夜,恼怒不已。
周运抬起被打偏的头,认认真真道:“爸,你要是不喜欢我,你可以直说。”
周保泰眉间堆起一座山,脸色铁青。
“你别对我再抱有任何期待了,我活不成你想要的样子。”周运声音轻极了,像浮在半空中的羽毛,飘飘落落全不由自己。“你让我后悔,后悔我当年为什么不出柜成功再认识赵严,后悔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到头来变成我自己都不喜欢的自己。没人比我更失败了。”
周保泰肩膀垮了些,忽的想起手术室外等待的那晚,那个彻骨的夜,他那个时候想的是,如果周运能平平安安,他一定……不会再那么跟周运讲话了。可现在,一切又重蹈覆辙。
“爸,对不起,比起你,我更爱我自己。”周运没办法直视周保泰那双眼,此刻周保泰一定在用失望与愤恨的目光注视着他,周运低下头,不屈的脊梁未弯,态度无比坚定。
周保泰甚至连‘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句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他怕。
“我不想再继续糟糕的生活了,爸,是我对不起你。我下次拜佛,会向佛祈祷,让你下辈子别再遇上我。”
满含歉意的一句话,却叫周保泰在这酷暑时节如坠冰窟,周运恨他,恨到下辈子都不想再做他的儿子了。
第4o章情敌
赵严一回来就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要开的会议,以及要赴的饭局,忙到没怎么回周运的那些有的没的消息。有几分理解周运当初怎么会那么忙了,可他不是周运,他会忙里偷闲的抽空回周运,消息不长,只有寥寥几句:
在忙
别闹
所以就是说,没有不回消息的人,就看他心里有没有你,想不想回。
赵严以前不回是因为铁了心要跟周运分开,要分开的人没必要藕断丝连,从山里回来以后他会回,是因为…他想看看,他跟周运到底合不合适。合适就处,不合适就算了,没有缘分的事强求不来。
他们有了新办公室后,就把办公区全部搬了过来,他的办公室在楼上,武一泉他们在楼下直播,他不跟播以后就很少能遇见这小孩儿了,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也只是打个招呼。今天上楼的时候,武一泉居然给了他一颗草莓,他很久没吃过草莓了,虽然经营着果园,但是想不起来吃。
“哥,你回来啦。”武一泉把手里那颗熟透了的草莓递给赵严,语气中有几分惊喜。
赵严接过去,不知道他坐电梯手上哪来的草莓,电梯门合上之前赵严还能看见武一泉活力四射的模样,看上去朝气蓬勃的。在办公室还能有这副样子,属实不易,是个好员工。
草莓很甜,没有酸味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