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现在还是出现了针对受礼人的凶杀案。胡哂重新梳理情报,把自己也放入权杖树、受礼人、审判庭、障目等等诸多点交错构成的关系网中,对于刘明的恳切邀请看得更明晰了些。
从第一批受礼人的行为,可以推测权杖树的选择有某种标准。这种标准可以使初次见面甚至未曾谋面,散落在全球各处的受礼人联合起来对世界动变革,直到最后他们也未曾离心。这使刘明过度信任了权杖树的选择,相信权杖树选出的受礼人必然是自己的同伴。
但现在,权杖树似乎并不以当初的标准选人,才会出现许徽星那样任性捣乱的小孩。
“这才是你想要核心去催生权杖树果实的原因,当初为了受礼人的安全,你放任他们隐匿在人群中;现在,你想要确认所有受礼人的信息,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为了不让被藏起来的第一批受礼人遇袭——第一批受礼人,你全都认识?”
刘明没有回答胡哂,但没有否定便与肯定没有差别。
胡哂打量着刘明,这么多年,她应该有通过什么方式和那些人偷偷联络。她说没让自己知道全部,是指只确认对方生命安全不会谈及其他信息?
“我还是不知道这些和末日预言有什么关系?”
“为了转移民众投注在受礼人身份上的注意力,我们在各处散播五十年内世界将会面临末日的传言,利用几个受礼人可以影响人梦境和记忆的能力,让这个谎成为可以被记录的历史事实。五十年,一个遥远又望得见的时间,稍加煽动就能让人们紧迫地专注自己的生活。又因为那个预言说得模糊,我们在局势稳定后宣布找到方法可以消除危机,缓解人们担忧末日的焦虑。”
三十年过去,离他们编造的五十年还有二十年,大多数人已经不在意那个末日预言,被刘明他们藏起来的受礼人更是被遗忘在史书之外。
胡哂靠近刘明,轻抱住对方:“辛苦了。”
刘明的脑袋靠在胡哂胸前,这仿佛安慰小孩的姿势让她有些别扭,但还是没有挣扎地接受胡哂别致的示好。
“你穿越的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现在才问我这个,我还以为你完全没兴趣。”
“好奇死了,可万一你喜欢那个世界,勾起你的怀念对我们没好处。这个世界失去你这么久,要多努力多给你的记忆留下痕迹,才好说服你帮忙呀。”
“为什么现在问了?”
“因为我现我开始老去,比起想着怎么往前走,更多时间在想着过去怎么走到这。现在再好,我都眷恋那个有年轻的我存在的时光。你在那里留下了一个人最年轻强盛的岁月,怎么可能是可以随便放下的记忆。”
胡哂拍着刘明的肩膀,像是安抚又像是在赞同她的话。
“我在那里的经历,没什么好与你说的,大同小异的搞革命打土豪,战争,牺牲,死亡浇灌出的胜利。”
刘明抬手抱住胡哂的背,也拍拍她:“辛苦了。”
这里只有两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胡哂却忽然想哼唱摇篮曲。
“那是个糟糕的世界,但我爱着那里的人。”
胡哂的通讯录里新添加了一个联络号。
她看着备注名上的“刘光”两个字:“当时我的那场庭审的助理,就是你女儿?她知道我的事?”
“庭审时她还不知道。她现在在第八区任职,那里的工作强度比五区小很多,你的事,我想交给她去办。”
胡哂回想着和刘光仅有过一次的会面,刘光外貌特征没有能令人联想到刘明的地方,不像是母女程度的血亲。继女?养女?
胡哂向刘光的通讯号了个消息简单打了个招呼,算是建立联系。
刘明过来一区时,已经是踩着审判庭下班的时间,吃过晚饭后更没法通过空间跳跃器回到五区,于是和胡哂去旅馆合住一晚,等第二天一区审判庭的人上班了,她再走。
刘明叹着自己的全勤记录断了,把个人信息码给旅店前台扫描登记。胡哂已经付好款,揣兜等她一起上楼。
“不是说好我付吗,你现在没有收入来源吧?”
“那位留下的存款很耐花,现在的物价也低。我要是没钱,肯定会去讹你们的,别怕我会客气。”
刘明呵呵笑着,教胡哂找到电梯操作台,在上面输入房间号。驱动电梯需要扫手环终端的酒店入住码,电梯门再打开时已经是她们的房间。
胡哂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沉默。
刘明看着胡哂的表情觉得好笑:“看不出你是会介意这个的人,实在接受不了可以打地铺。”
胡哂拧着眉头直接进了浴室,锁上门。
夏池走的那天,胡哂和她躺在一起,感受着身边的人呼吸和心跳慢慢消散。
那以后她不是没与别人同床共枕过,睡眠质量没有什么变化,她以为她没受影响。
没想到只是看到一张床她就烦躁起来,因为刘明和夏池相似的脸吗?这份潜意识想要逃避的情绪,未免太怯懦。
刘明不知道胡哂千回百转的心思,只当她不喜欢和人同床。让胡哂打地铺只是玩笑,刘明从柜子里拿了备用床褥铺着准备自己睡地板。
趁着胡哂在洗澡,刘明打开终端把线上文件整理一遍,尽量少留点工作给明天。
刚看完一份卷宗,窗口弹出一条视讯请求。
是刘光打来的。
“小光,八区怎么样,住得惯吗?那里毕竟专注做研究,生活上没五区方便。”刘明接通视讯,看见刘光身后露出的客厅,“难得不在办公室里啊,今天没加班?”
“没事情要做我不会给自己没事找事——您别老说我是工作狂,老让我别加班,我可听海伩说了,您到五区也天天早到晚退的。”
刘明对五区叶脉那个新来的郝海伩有点印象,她有次处理工作走得迟了,黑乎乎走廊里,郝海伩伴着脚边应急灯带小跑到她身边打招呼。也是五庭出了名爱加班的。
“我忙的都不是庭里的事——郝海伩那孩子,你是想培养她吗?我看得出她挺仰慕你的。”
“她崇拜的是您,我是沾光。”
刘光兴致不高不想再谈,生硬地转移话题问刘明胡哂的事。
“我给她回信了,但是,您真的觉得可以把核心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吗?”
“五区事多,我实在不耐烦加班了,只能让你来了。第八区清闲,正好让你有事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