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下三个镜头,画面效果大概是这样……”化妆间内,场务拿着平板,播放着试演视频,给正上妆的男演员沟通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男演员看了两眼,“嗯”了两声表示知道了,又把视线放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场务不以为意,收起平板走到下一个化妆间,继续和其余的演员们交代要点。
“好了,您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化妆师放下刷子,检查妆容的同时询问男演员的意见。
男演员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抬手在脸上各处指着:“这里,阴影再深点,还有这里高光没涂好吧?这片头再多点……”
化妆师在他挑剔问题的同时便按他的说法补妆修容,同时给在一边休息的同事使眼色,让对方过来帮忙弄头。
“怎么还没弄好?”中年男人走进化妆间,看到还在上妆的男演员,抬手看着手表说,“开拍前抽出十分钟,有个采访。”
“又有采访?”男演员偏头看着走进来的男人,“又要问什么问题?”
“问题还是那么几个,还没到正式宣传期,不用放新料。你就说些想念粉丝、暗示自己拍戏辛苦的话就行。”男人抽走男演员手中的手机,翻了几下后还回去:“不要用同一部手机登你的小号,会被扒出来。”
“啧。”男演员把社交软件上的账号退出登陆,把手机丢到桌上,“这部剧拍得太慢了,都快两个月了,还没拍好!”
“合约签的三个月,已经为了你赶了不少进度了,急什么?”男人笑,“这可是你第一部做大男主的剧,你戏份多,当然就拍得久点。”
男演员脸色好了一些,得意地哼了一声,又捞回手机,自拍了一张:“采访完再几张自拍怎么样?”
“嗯,这个采访的视频明天早上公布,你今晚内出就行,最好是十点以后。”男人又看了一眼手表,“我去和那边确认一下流程,你弄完马上过来。”
男人走出化妆间,整个影视基地都是仿古建筑,这个剧组租下的场地是仿照某个朝代的皇宫建造的,那些宫殿、大堂,在拍摄用不到的时候就成了剧组堆放道具器材的空间,一些完全不在拍摄计划内的小间就充作更衣室化妆间或休息室等功能间来用。
因而进出化妆间,要走过一条长廊。为了减少拍摄时拆装灯具的工序,长廊上没有灯,只有木质花窗外打进来的光勉强照明,觉得不够亮的自己拿手机照路就是。
男人双手插兜,皮鞋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落下清脆的脚步声,他边走路边在思考什么,微低着头,花窗的投影从他身上扫过一重又一重。
脚步声忽然停下,男人犹疑地抬头看向出口位置,又往身后望去。
怎么这么安静,他负责的那个自大的小子喜欢拖延就罢了,剧组其余人难道也偷懒?
男人加快步伐往外走,却怎么也无法靠近出口的亮光,似乎他一直在原地踏步,他猛地喘了一口气,把惊呼压在胸腔里,深呼吸着稳住心神,转身往回走。
化妆间的亮光也突然变得遥不可及,无论往前还是往后,他怎么加快脚步开始奔跑,都无法离开原地。
“我主,请怜悯您卑劣可悲的信徒……”男人呼吸急促,忽然低声快地念起祷词,“这是否是您的神迹,这是对我的惩罚还是恩赐?请指点您愚昧蠢笨的仆人……”
在他的话语中,映在他身上的影子忽然扭曲着有了实体,蠕动着钻入他的皮肤。
“来见我。”
怪异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男人听清的同时猛烈地点头,突然地,被静音的世界重新喧闹。
“群演准备!确定自己的位置啊,不要挡镜头!往后,再往后!”
“灯光不够,这边再补一盏,打光板往右边站一位,对拿高一点,拍特写的时候举到脖子下那么高!”
“人呢,要开拍了!场务!”
化妆间的方向走出许多人,男人赶紧抹掉脸上的冷汗,往出口的方向走。这一次,他很快走了出去。
“我们的采访……”几个拿着录音笔和相机的人围上来,男人挤出笑让她们再等一等,叫过站在一边的助手。
“我有急事要处理,接下来的事你负责,主意让他把握好分寸别显得傲慢,流程你都知道。”他只丢下这么句话,便快离开片场,把工作全都丢给助手。
男人从员工出口开着车离开影视基地,一路把车维持在将要的边缘。
约一小时后,男人的车停在一间造型朴实的巴洛克风格教堂前,熟练地走到侧边的小门前,在上面敲了三下,焦急地转着圈等人开门。
几分钟后,小门打开一条缝隙,门内的人疑惑地看着他。
“是主召我来见,快让我进去!”男人强硬地挤进门内,往祭坛的方向跑去。
“无礼!如此僭越!”开门的人锁上门,拿着棍子追在男人身后敲他的头,男人一心往前跑,完全不理会落在身上的棍子。
“安静。”祭坛一侧走出身着牧师服的年长女性,约莫五十岁,皱纹和白并未让她苍老,反而增添令人信赖的亲和力,化解了庄重的服饰带来的距离感。
她看着追赶着跑到祭坛前的二人,平静地问:“孩子,你为何来此?”
男人的视线略过她,仰头看着神像跪下,兴奋地高举双头喊道:“我听到了神谕!是我主唤我来此!”
牧师对拿着棍子的修士摆了摆手,让她退下,修士虽然为男人的话好奇,还是听从牧师的话退入侧廊。
男人亢奋地对神像倾诉自己的虔诚、对亲耳听到神谕感到无上荣幸。
牧师慢慢走到神像下,垂目俯视着高兴得忘乎所以的男人。
男人的声音突然卡住,他的皮肤浮现黑色的纹路,一张嘴在他的脖子上张开。
“以宗教的形式展附庸,这手段确实老套。”脖子上的嘴出混沌失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