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说什么,只是沉了沉声,嗯了一嗓子。
李逸还站在殿下,见此便跟着附和了几句。
皇帝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许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众臣又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皇帝却开了金口:“高卿啊——”
他拖了音调喊了一声。
高孝礼微蹙了眉,垂着头站出列来:“臣在。”
皇帝摸了摸鼻尖:“清和是你的外甥女,崔溥又是你姐夫的亲弟弟,这个事儿,你怎么看?”
高孝礼垂在身边的手攥成了拳。
即便是他早就知道此事,而今太极殿问朝,再度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说,他还是几乎要压不住心中的愤怒。
良久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拱手对上而礼:“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臣以为万大人所言很是有理。就算县主不是臣的外甥女,听闻这样的事情,臣也觉得心寒愤怒。县主如今尚且年幼,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做长辈的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高孝礼是知道皇帝的用意的。
应天府中生过什么,或者说,崔溥、甚至是崔家四房曾经对薛成娇做过什么,只有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于是他稍稍顿了顿声,就继续道:“县主从前还住在崔府之时,就曾遭人下过一次药,事后也查证过,确实是四房干的。后来为了不伤和气,也为了保全颜面,只说是县主误食藜芦造成的而已。其实从那个时候,崔溥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了。”
皇帝听见大殿之中有不少倒吸凉气的声音。
果然,殿下户部左侍郎迈出列来:“陛下,此事简直是骇人听闻。清和县主是薛公之后,养在崔家,崔家本该看她千万般的高,更该千万般的优待,怎么能有这样龌龊的心思,竟然要害县主性命,这简直是可恨可恶至极!”
那一头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官也跟着站了出来:“陛下,崔溥心思歹毒,这样的人如何能在朝为官?又如何配活在人世?臣听闻,清和县主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尚且是个孩子。县主父母双亡,薛公又是大义为国捐躯,这样的孩子,养在家中,他心中丝毫没有做长辈该有的疼爱与怜惜,反倒三番五次下毒手要谋害县主性命!”
皇帝听着,仍旧是一言不,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末了,他朝着万云阳使了个眼色过去。
万云阳立时就会意了,口中叫了一声陛下,才又说道:“臣心中有一个疑惑。”
皇帝嗯了一声:“你说。”
“县主每日养在深闺,束于高,而从情理上来说,崔溥和县主之间,更不可能有什么仇恨矛盾,何至于三番五次要暗施毒手呢?”
万云阳此话一出,众臣全都安静了下去。
是啊,崔溥图什么呢?
他难道就不怕事情暴露,高修晏不肯与他善罢甘休吗?
更何况,高孝礼彼时还身在应天府中。
崔溥为什么这样胆大,几次对清和县主下手?
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的,能够对他有什么威胁?
或者说,县主的死,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皇帝的手指叩在扶手上,出“嗒——嗒——”的响声。
声音起了五次,又戛然而止。
李逸上前了一步,拱手礼了礼:“臣以为,此时尚且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如今是铁证如山,臣还请陛下早做决断,崔溥和孟夔二人要如何定罪?如何论处?之后再派人去查去审问,他们为什么勾结起来毒害县主,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皇帝的手指没有再动,沉沉的嗯了一声:“万卿,你着人拟旨吧——”声音拖了拖,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给这二人定罪,不多时,他又开口接上前话,“孟夔就地免职,押解回京,崔溥身上的一切封赏和职务暂且不动,家眷禁在府中,不许离开应天府半步,把他跟孟夔一起带回来,这件事,朕要亲自审问!”
皇帝的话,掷地有声。
高孝礼听着,其实心里清楚。
说是要亲自审问,实际上是为了之后揪出甄家做的铺垫,而且在众人眼中,这就是陛下对此事的看重。
而陛下为什么会看重这件事?无非还是念及旧情旧恩,对他姐夫高看几眼而已。
高孝礼抿唇不语,只是深吸了几口气。
旁边也不知是谁,站出来两步:“陛下,崔溥是崔家四房的人,难道说,他在家中动这样的手脚,崔家其他人就一概不知吗?况且高大人刚刚说了,崔溥第一次给县主下药,是被查出来了的,只是崔家人碍于颜面,压下不提罢了。如今事,难道崔家人不该一同问罪吗?”
326:老毛病
说这个话,就实在是没眼色的很了。
高孝礼已然蹙了眉扭脸去看,但见那里站的是刑部侍郎许维渊。
他细细的想了下,许维渊这个人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个愣头青。
三十出头的年纪,爬到了刑部侍郎这个位置,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但问题就是,这个人不懂变通,他心里时时刻刻守着一本死规矩。
就好比眼下的这个情况吧——陛下要把崔溥问罪,朝堂上没有一个人提起崔家的事儿,偏偏他跳出来,说要连坐。
高孝礼不由的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呢?
站在皇帝身边的其素也愣了愣,他明显感觉到陛下周身的气息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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