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他似乎在问萧非,又似乎在问自己。他自己本来就已经不太确定,太后那边到底会怎么处置韩嫣,此刻更不确定了。
然后沉默了一会,刘彻话锋一转,“你看着办吧。想约江都王就去约。朕不拦你了。”
萧非知道,刘彻这是默许了他的提议,不过刘彻这个样子,可能没抱什么希望,便不再回话了。
刘彻语气中带着几分倦意,接着又道“朕有些累了,你也下去好好休息休息,这两日就不用来上值了。”
萧非立刻起身施礼谢恩领旨,“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也好好休息,臣先告退了。”说完,他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倒退了几步,最后转身离开。
出了宫门,洗马正在马车旁等候,见萧非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洗马走到萧非身旁,熟练的伸手扶住萧非的胳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往马车上引。
洗马最开始见萧非脸色不好,便想一边扶,一边开口说两句关心的话。但又见萧非一直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跟在萧非身边多年,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多嘴,便又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萧非上了马车,在车内坐定。
洗马刚要放下车帘。
萧非忽然想起什么,阻止了洗马放下车帘,然后对洗马吩咐道“你派人去几个从上林苑回来可能经过的城门盯着点。派的人若看到廷尉押着韩中大夫回来,来报。”吩咐完又补充来一句,“不管什么时辰,都要立刻禀报。”
洗马撩着车帘连忙领命,“诺!我回去就安排。”
萧非见洗马应下,这才示意可以放下车帘启程了。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侯府的方向驶去。
回到府内,萧非刚刚在书房坐定,喝了没两口茶,家丞等人就闻讯赶了过来。
他们进入书房后,一个个脸上带着关切和担忧,家丞迫不及待地问道“君侯,陛下没怪罪,没责罚吧?还有就是江都王和韩中大夫的事,陛下怎么说?”
萧非知道他们是担忧自己,便语气平淡地说道“无事,你们不用担心。陛下没有怪罪,并且还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休息两天。”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萧非见他们几个都来了,先是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刚刚也说了,陛下命我在家休息两天。所以我打算要宴请江都王。”
然后便直接转头,对一旁的行人吩咐,“行人,你亲自去找趟江都王,就说我约他明日午时到府一叙。记住,态度要恭敬,话要说得客气,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唐突。”
行人刚要应下,家丞已经抢先插嘴问道“君侯,你约江都王饮宴,是不是跟韩中大夫被抓之事有关?咱们是不是三思一下。”
萧非也没打算隐瞒,便缓缓说道“今日我与陛下聊了韩嫣之事。陛下那意思,太后那边态度比较强硬,陛下不好回护,韩嫣处境不妙。”
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与韩嫣再怎么说也是同僚一场,我再怎么样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韩嫣落难吧。所以我打算请江都王过来,一是联络感情,毕竟人家是诸侯王,而我此次陪他去上林苑,没陪好反而让他负气返回长安。二是求求情,万一江都王愿意改口呢?他要是去太后那边说一句放过韩嫣的话,没准韩嫣罪责能轻些。”
说到最后,语气有些无奈,“尽人事,听天命吧。”
屋内众人听了沉默了片刻,家丞与他们对视一眼又问道“君侯,那陛下那边知道你宴请江都王之事吗?毕竟以君侯你的身份和位置,私交诸侯,可是大忌。万一被人弹劾。。。。。。”
萧非摆了摆手,“无妨,此事我跟陛下说了,陛下没有反对。你们放心去办吧,不用担心。”
“诺。”家丞应完,接着说道“我这就去安排宴请准备事宜。毕竟明日午宴,宴请得可是诸侯王,咱们得好好准备一番,不能怠慢了江都王。”
行人这才跟着应下,转身去江都王住处传话。
中午,萧非用完午膳,正坐在书房里喝茶消食,打算一会回去睡个午觉。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行人先回来禀报了。他走进书房,躬身行礼,“君侯,江都王已经答应明日午时过来赴宴。而且他还说,希望君侯你别忘了给他准备馄饨。他说上次在陛下哪里吃过馄饨一直念念不忘,可是此次去上林苑没吃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喜色。
萧非“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想这位江都王,还真是个吃货,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
然后他对行人吩咐,“你一会儿去趟庖屋,让庖正好好准备准备。馄饨馅料要新鲜,汤要浓,皮要薄,完了明天现包现煮,至于其他的菜也看着安排,不过要注意别太寒酸,也别太铺张。江都王虽然是贵客,不能怠慢,但也不能铺张浪费。”
行人领命退下,然后快步去庖屋传话。
又过了一阵,萧非起身打算回卧房睡个午觉。
洗马匆匆赶了进来。他站在书房门口,喘了口气,才禀报道“君侯,廷尉已经将韩中大夫押入长安了。我派的人在城门口亲眼看到的,廷尉带着一队骑兵,其中有一辆马车,韩中大夫应该就坐在里面。他们进城后,没有停留,直接就往廷尉大狱去了。”
萧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洗马说完后,“知道了,你下去让他们继续盯着,廷尉那边有什么消息再报。”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洗马退下。
洗马应了一声,“诺!”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萧非一个人。他重新坐了回去,朝着廷尉大狱的方向望去。然后望着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低声感慨道“也不知道韩嫣你此时有没有后悔。你那么张扬,那么目中无人,我劝你,让你低调一些,收敛一些。你不听,总觉得有陛下撑腰就万事大吉了。如今可好,进了大狱,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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