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仅有一处光源,他缓缓靠近,半边沉入夜色,半边被灯照亮轮廓。比初见时更胜清冷月色的容貌在眼前放大,近得她能清楚望见映照在他眼中的沉沉微光,恍若弯月入水,粼粼生光。碎发随之落下,拂在她颈边,似裹了雪层的叶片,被体温熨化。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宛如嫩芽初生,枝桠颤动下浅琥珀色水潭荡漾。岑让川凝视他,胸口跳得厉害。她经不住诱惑,伸手去摸他眼尾垂下的睫毛。他迅速握住她的手蹭了蹭,温热气息连同吻一齐落入她掌心,沿着掌纹往下,印在腕间。再抬眼望来时,眼神已然不清白。银清学着擦边男,半跪在她身上,牵引她的手一路往下,无声引诱。明显是想来第二次。岑让川想起明天的计划,如果想要顺利实施,最好是让他累得腰酸背痛。放在以前,她绝对不忍。但现在他浑身是伤,她束手束脚,到头来他是爽了,她被吸干精气。权衡利弊后,岑让川用力把他拉前。银清以为这是答应的意思,嘴角微微弯起,欢天喜地装着柔弱扑在她身上。未等他出声,岑让川双腿发力。天旋地转,银清砸回枕头上时还有点懵。见她覆身过来,以为只是不喜欢他在上边的姿势,急忙抬腿给她腾出位置。可岑让川只是在他唇边亲了亲,然后就没有然后……她像在外务工劳累过度的丈夫,无视家中欲火焚身妻子的邀请,躺回床位闭上眼一动不动。银清:“……”沉默将腿放平,他忍了忍。才忍不过一分钟,他贴过来,可怜巴巴贴过来问:“真的不做吗?”“不做。”“我很快的,控制在半个时辰内行不行。”“不做。”“……”遭到拒绝,银清气呼呼地躺在她身边,瞪着她。视线灼热。体温灼热。岑让川装着清心寡欲,闭眼把被子拉高,企图隔绝他的视线。可银清身量颀长,她这么一拉,顿时把他的脚露出去了。银清冷得蜷缩,把其中一条腿架在她身上,气得不行。岑让川沉默地侧过脸,不敢睁开眼和他对视。“脚冷。”他声音里俱是委屈。岑让川把拉高的被子踢回原位,确保盖得住他。“伤口痒。”他继续说。岑让川转过身,依旧闭眼,熟门熟路轻拍他的背。“我们复合。”岑让川睁眼,直直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银清怕她没听清楚,拉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轻声说:“复合,好不好……我不会再给你使绊子,不会再背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从今往后,我都对你坦诚,没有任何隐瞒。只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他眼中有泪,细细的一线光断断续续,在眼角积蓄出大颗星芒。一滴、两滴、三滴……流星划破夜空,坠落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指尖沾染星光,那点温热却如滚烫岩浆,烧得她胸口发烫。岑让川抱住他,任他泪水打湿自己脸颊。寒凉似冬水,浸润寸寸皮肤,也浸入昏黑夜色。冬夜似墨盘,随着泪水掉落,逐渐被稀释。从深蓝洒银至鱼肚白渐变,白昼亮得格外缓慢。天光洒落,被厚厚积雪阻隔,屋内依旧暗不见天日。银清醒来时,床头柜手机亮起,时间显示已近中午。夜灯还开着,离他最近的地方热水已经变得温凉。他从被子下爬出,缓了好一会才清醒。腰下不适在提醒他接下来几天应该修身养性,不宜纵欲过度。不宜纵欲……这有些难啊……银清脑袋靠在窗台,伸手让自己徒弟诊脉。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是头一次,以前通宵也不算什么,这次怎么回事?他怀了?银清想到这,摸了摸自己腹部。算了,不可能。他这体质想怀,得让她自愿给自己一瓶子血。不然折腾这么久早怀了。他望向窗外,叹了口气。今日大雪封路。药堂外路人都没几个,更别提骑自行车的。柳树挂霜,像丝线坊悬挂起的白线,雾蒙蒙地挂了一条路。河边坚守阵地的钓鱼佬终于一个不剩,唯独小板凳还留在那,一夜过去,上面留了几点猫爪踩出的梅花印。银清有气无力,问换了好几个姿势把脉的白芨:“诊断出来了吗……”他已经不指望自己徒弟能诊断出结果。连银清自己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伤痕难好就算了,怎么就只做半个晚上都能虚成这样。“嘶……”白芨琢磨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