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住反锁铁门的钢架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震动声。“张白芨!”他在门外疯狂嘶吼。蓝色深海已经涌到楼下,宿管阿姨喊着让他住手。早读课结束的学生老师全都拥在楼下,已经无人在意等会要上课。想要将学生赶回去的保安一转眼就看到围墙上多出的几颗脑袋,刚刚赶走的学生又趁他不注意偷摸走回来。人声鼎沸。空前绝后的热闹。每一声都在昭示着,他要完了。以前他只要蒙住一双眼睛,现在无数双眼睛,他要怎么蒙?太多人……实在太多人……他杀不过来。男人拼尽全力,将脑袋撞在铁条上,撞得鲜血淋漓。焊死的铁条在他全身力量用上后终于有松动迹象。深蓝色涌上来那刻,墙壁猛地向外裂开,铁条框脱出。他不顾还有玻璃残渣,窗口狭小,像条已经被啄木鸟发现的肥胖蛀虫挤入洞内,挣扎着要往里钻,连锋利的玻璃划伤皮肤,他也在所不惜。直到皮带被三四双手抓住,他都在嘶吼着要往里钻。“张白芨!”“张白芨!!”“张白芨!!!”最后一句嘶吼声落地。尘雾中的瘦小身影终于放下铁锤。南侧窗户阳光撒入,他清晰地看清黑影旁若隐若现的三个身影。其中一个,头颅猝然掉落,滚在他面前。白雾中,黑色毛团睁开了杏眼,满脸是血,天真无邪地对着他笑。“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啊!”男人吓得挥舞上肢,想要退出。而这时,腹部传来绞动的剧痛。一片玻璃由下而上,几乎贯穿他肥胖肚腩,如同十字架卡在洞口。外面的人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还在用力往外拉。暗红色血液流出,沿着墙面往下,流进墙缝。铁门被敲得哐哐响,锁头十秒不到就被卸下,但被铁架床堵着,一时半会进不来。好不容易打开一条缝,南侧有凛冽秋风吹过,将浓雾吹散。逆光中,他们看到穿着校服的白芨坐在宿舍课桌上,铁锤在她脚边放着,满地白灰沙石。灰头土脸的女孩并未看向他们,而是望向对面。门口深蓝制服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一大片白墙上嵌着三具已然褪色的老式校服。久远的深绿至少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建校中期。她们就就这么静静地呆在这间宿舍。封闭、压抑、束缚。十年。二十年。[在你对面]纸条上的第一句话。她们第一次相遇,隔着镜子。每天早上刷牙洗脸梳头发,她都在与她们见面。午休期间。夜里辗转反侧。她盖着被子,背贴着墙。与她们一起入眠。三年高中生涯,她们在里面,又送走过多少批学生?她们还活着的话,现在已经毕业,是否已经奔向锦绣前程?或是已经拥有美满家庭?“朱民安,她们恨你。”白芨像是听不到周围嘈杂,轻声说,“她们特别恨你。希望你以后,过得多灾多难,命比昙花。”她被带离宿舍,双脚踏出门槛前,留下这么一段话。恨他在她们还处在含苞待放之时粗暴摘下,碾碎成泥。恨他掐灭她们未来的灯烛,灌进水泥,埋入暗不见天的黑暗。恨他抹去她们所有希望与期待,就此停滞在这间宿舍。斑驳碎裂的墙以血肉作颜色。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少女的骷髅镶在水泥里,犹如残忍的世界名画,血腥地刻入每一个看到她们的人瞳孔里。深绿校服失去时机,像风干的树叶,随意触碰都会变成一地碎片。凉风静静吹过,困在窗洞的男人嘶吼成了无力哀嚎。白芨经过他背后,只能看到肥胖的屁股在不断晃动。她想起那时看到的画面,怒从心起,在众多大人没有过多关注的情况下,对着他重点部位狠狠踹去。“朱民安!你不得好死!”伴随尖利喊声,白芨后衣领被提起,胳膊直接让两边架起来。男人惨叫出声,腹部鲜血流得愈发欢快。她脚不着地,悬在半空,迅速被带离现场。人群中手机高高拿起,摄像头眨着眼睛拍下一张张照片。女警忙遮住白芨的脸,送进警车驶离现场。在她们走后没多久。肥胖的男人总算从洞口里被拉出。他已是奄奄一息,腹部开了个大口子,连同底下被白芨踹中的部位,都是斑斑血痕。衬衣西裤被血染红,他下意识去摸,只摸到一片皮。男人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在所有人目光中挣扎着脱下自己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