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跨出小楼,走到银杏树下的石桌旁,近距离仔细去看他的神色。银清依旧是双眼空洞,看似在走神,实则是眼盲。岑让川抬起他下颚,强迫他抬头。他眼睛看起来没问题,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剩虹膜部分微微泛起金黄的中间晕染出一层苍翠,不近距离看根本看不出。银清却误以为她想亲自己,微微敛下眸,略凉的吻落在她手腕内侧,再抬眼时眼眸里含水色,潋滟无边。浅唇微张,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皮肤上,激得岑让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一把捂住银清的嘴,看到对面蹙起眉头,忍不住问:“别老成天想着做来做去,你到底为什么去不了?身体有毛病走不了还是脑子有问题?抑郁焦虑社交恐惧?”他拉下她的手,又吻了下她的指腹上的薄茧:“你真想知道?”“……”钓她是吧?岑让川无语半晌,想抽回手:“不问了,松开,我要去买东西。”“既然你这么好奇,那走吧。”银清见好就收,拉着她的手起身,像没了骨头那般黏在她身上。清清淡淡的植物冷香从他身上溢出,起风时愈发馥郁。岑让川拿上车钥匙,从后院离开,去找她刚来这时开的那辆小破车。让她意外的是放了几个月的四轮车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样落满灰尘,反倒是跟新的一样。银杏叶枝条低垂,点在车顶,像在抚摸车顶。银清伸手接住即将掉落在她头顶的银杏叶,不动声色地拂开,笑道:“走吧。”岑让川不确定地问:“车是你在保养?”“嗯,每天清理后院的时候顺带洗洗。等我打扫干净,你的玉雕机器就可以放在后院池塘旁边的厢房了。”自从岑让川到这后,银清有事没事就会把老旧的宅院从外到内清扫一番。但五万平的宅院确实太大,需要长时间去维护打理,放在以前,洒扫仆人至少都要三名。现在只有他和岑让川,那么大一片后院就跟被遗忘一样,除去银清状态好时会去扫扫灰,鲛人有事没事上岸晒晒太阳外,没人进出后院。银清心里清楚,岑让川把住在宅子里当工作,把收集祈福牌当工作,也把他……当工作。经过这么多次事件,他早该把期望降低。银清不敢再对她身边人怎么样,也不敢限制她什么,只要身边有他的位置,他可以忍受她冷淡的态度。小破车行驶出停放车位的窄角,复又停下。岑让川看了看他,提醒道:“安全带。”话说出口,望见他迷茫的神色,岑让川不禁头疼地拉下手刹,探过身去帮他系上安全带。银清听话地坐在座位上不动,任她摆弄。岑让川不禁好奇:“你多久没出门了?”“上次出门……大概在三百年前。”他也不确定。只知道日升月落,却没有意识,游魂般活着,不知世事变迁,不知年岁几何。岑让川刚硬起的心肠又柔软几分,她下车去后备箱拿了盒东西,放在银清手里:“吃吧。”银清嗅觉失灵,在密闭空间内感应也不太好。只能用手去摸盒子中一粒粒又是圆状又是长条状的东西,越摸越困惑。“这是什么?”吃的吗?岑让川淡定回答:“肥料。”银清:“……”车子还未驶出窄角,就听到“哐当”一声闷响。趁岑让川开窗左转,银清面无表情地把那盒肥料丢进外边的垃圾桶。天色渐黑,车子驶离热闹的镇子中心,路过上次云来医院后再往前是秦叔说过放县志的地方。透过前车窗往外望去,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像个民居的建筑,一点都看不出是博物馆的样子。临近夜晚,气味渐凉,岑让川看了眼昏昏欲睡的银清,奇怪这人怎么感觉遇到黑衣银清后似乎比以往更虚弱了些。她调低车速去碰了碰他的手,寒凉地像握住了一块冰。岑让川收回手,将车窗关闭,调出暖气。手机导航此时蹦出两条信息。[简寻:我明天就到~][简寻:已经在路上啦,你明天有空吧?]她没有注意到信息内容,却看到前方愈发昏暗的道路上似乎有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谁家这么晚了在高速路上闲逛?岑让川眯眼去看,却发现车窗上雾气蔓延。她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车前方那两道身影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看到有人来连忙招手。她下意识要停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往她们腰部以下看。还没等看清楚,车子忽然猛烈摇晃了下,像是撞到什么东西。岑让川冷汗都下来了,她把紧方向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踩下刹车,想把速度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