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彦之坐在马背上,连动都没动一下。那姿态狂妄到了极点。
就在王英的枪尖距离他胸口不足三尺之际,罗彦之终于动了。
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出。那度快得不可思议,根本不用右手的七宝长枪。
“啪!”
罗彦之单手极其精准地死死抓住了王英刺来的枪杆。
王英一愣,只觉手里这杆枪仿佛刺进了铁砧里,纹丝不动。他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想要夺回长枪。
“就这点力气?”罗彦之冷笑一声。
他左手手腕猛地一翻,顺势向后暴戾地一拽。
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导过去。王英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皮肉瞬间被枪杆粗糙的木纹擦破,鲜血直流。他根本拿捏不住,“哎呀”一声惨叫,双手脱开了枪杆。
罗彦之单手便将那长枪夺入手中。
这一切生得太快,王英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他看着罗彦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惧。这小白脸的力气太吓人了。
跑!
王英根本不管什么探虚实了,勒转马头,像条挨了打的野狗一样,没命地往本阵逃窜。
“哈哈哈哈!”罗彦之放声大笑。
他右手随意地一挥,将王英那杆长枪直接掷出。“嗖”的一声,长枪精准地插在宋江战马前方的泥地里,尾端还剧烈地颤动着。
“宋黑子!你就拿这种连枪都拿不稳的废料来充门面?真是让小爷大开眼界啊!”罗彦之的嘲讽声在旷野上回荡。
宋江阵营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明、花荣、燕顺等人,全都变了脸色。他们都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其中的门道。单手夺枪,不拔兵刃,这需要极恐怖的力量和极其精准的眼力。
王英虽然个子矮,但手上功夫不弱,竟然在这白袍小将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去。
宋江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杆插在泥地里的长枪。
这罗彦之到底是什么怪物?梁山泊什么时候又多出这等棘手的人物。
吴用摇着羽扇的手也停了,那双三角眼里透着极度的警惕。“哥哥,这厮武艺极高,又如此张狂,身后定有伏兵。咱们今日,绝不可轻举妄动。”
宋江点了点头。心里憋着火,却作不得。
罗彦之见官军大阵缩在战车后面,半天没人敢出来,更是得意。他今天就是要把这帮官军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碎。
“怎么?不敢来了?刚才那股子狂劲呢?”罗彦之长枪一指,白袍随风狂舞,“若是没人敢战,那就给爷爷跪下磕三个响头,趁早滚回老家去吧!”
宋江看着插在泥地里还在震颤的长枪,觉得脸皮火辣辣地烧。王英就这么被人单手缴了械,连个囫囵招式都没使出来。若是今日不把这白袍小将的嚣张气焰压下去,青州军这数万人的士气就算彻底散了。
宋江咬着牙,转头看向身侧。“花将军,这贼将张狂。看来非得你出马,方能挫他的锐气。”
花荣正憋着一肚子火。他素来心高气傲,见一个毛头小子在阵前这般撒野,早按捺不住了。他一抱拳,抓起挂在得胜钩上的雪花亮银枪,正欲催马。
吴用手里的羽扇极其隐蔽地挡在脸前,凑近花荣的马前。
“花将军。”吴用的声音压得极低,“这厮膂力惊人,单手便能夺枪,硬拼绝非上策。”他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毒,“你且与他缠斗二三十合,便装作力怯败走。待他纵马追赶时,你再用神箭取他性命。只要这小将一死,贼军不战自溃。”
花荣握着银枪的手指紧了紧。他本是不屑于诈败伤人的,但这罗彦之刚才展露的怪力确实让人忌惮。他点了点头,未一言,双腿猛夹马腹,冲出军阵。
罗彦之正百无聊赖地拿枪头挑着地上的枯草。听见马蹄声,他抬眼望去。
只见一员大将,头戴银盔,身披白袍银甲,手里提着一杆亮银枪,骑着一匹青骢马,疾驰而来。
罗彦之眼睛顿时亮了。
“哟,官军阵里总算出了个体面点的人物。”罗彦之把七宝长枪横在鞍前,嘴角的嘲讽收了几分,却依然透着十足的傲气,“看你也使枪,还穿得一身白。小爷我枪下不挑无名之辈,报上你的万儿来!”
花荣勒住战马,手中银枪直指罗彦之。“青州知寨,‘小李广’花荣!”
“小李广?”罗彦之仰头大笑,笑声在旷野上极其放肆,“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成天只会躲在人后头放冷箭的花荣!今日你既然敢拿枪出来比划,我倒要看看,你这手里的杆子,有没有你射暗箭的本事强!”
花荣气得脸色铁青。他这辈子最重名声,何曾被人当面辱骂只会放冷箭。
“狂徒受死!”花荣懒得再废话,暴喝一声,挺起雪花亮银枪,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扎罗彦之的面门。
“来得好!”罗彦之不退反进,手中七宝长枪猛地一挑。
“当!”两杆银枪极其野蛮地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声震得两边阵前的战马直打响鼻。花荣只觉得双臂一震,虎口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麻。好大的力气!他心里暗惊,这小将的枪杆上像是灌了铅,刚才那一挑,险些让自己的长枪脱手。
罗彦之根本不给花荣喘息的余地。他手腕一翻,七宝长枪化作一团极其刺目的寒光,连刺花荣咽喉、心窝、小腹三处大穴。
花荣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立刻收摄心神,手中银枪上下翻飞。两人在阵前绞杀在一处。两条银枪犹如两条怒的玉龙,在半空中极其凶狠地撕咬、抢珠。枪尖碰撞溅起的火星,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日头。
三十回合转瞬即逝。
花荣越打越心惊。他原本还存了试探武艺的心思,可这罗彦之的枪法不仅沉重如山,而且越战越勇,招式大开大合中透着一股子极其刁钻的狠辣。花荣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银枪的防守圈被一寸寸地压向面门。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花荣虚晃一枪,极其勉强地拨开罗彦之刺来的枪头,一勒马缰,扭头便往本阵方向狂奔。
“射暗箭的,你跑什么!留下脑袋!”罗彦之见他要走,哪里肯放,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雪白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