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手在同一时刻伸向同一个空间,汇聚点是一只书包。
——半旧的,正面印着米老鼠,侧袋上插着个掉漆的水杯。
下一秒,主角的手由实化虚,他递零钱的手撞到了客人放书包的手。
两个手掌交错而过,书包从后备箱的边沿滑落,穿过主角虚线的手掌,穿过他虚线的小臂,穿过他虚线的胸口,落向地面。
途中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像一颗石子穿过一层雾。
一瞬间,主角的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有什么突然触发了“抽离”,或者他碰到了与犯罪有关的东西。
他被硬生生定格在原地,看着客人收拾完所有工具,将两个盆塞进后备箱,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穿透”的效力,让沉默的客人完全忽略了掉下去的书包。
车灯的光消失在小区狭窄的道路里时,主角也能动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捡书包。
他撒腿就追,边跑边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我看到一辆车,车牌号是xxxxx,后备箱里有个小孩的书包。我怀疑有小孩被绑架了,孩子叫程念……”
“您好,110。请问您为什么报警?您可以说了。喂?有人在吗?”
电话那头照例是一阵自说自话般的对话。
“为什么打了电话又不说话?……难道是误拨?喂?喂?”
电话很快被挂断。
主角追到拐角的时候,整条街道已经空荡荡的。
老小区没有物业,没有围墙,没有监控,几条岔路从破败的楼栋之间四通八达地穿出去,每条路都通向不同的路口。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不知道那辆车最终开向了哪个方向。
主角转身跑进其中一栋楼。
他知道程念住哪一栋,但不知道是哪一户。
老式宿舍楼没有电梯,楼梯间也没有灯,他径直敲开了一楼的门。
一个赤膊的中年男人开的门,嘴里还叼着牙刷。
“您好,您知道程念小朋友住哪一层吗……”
男人骂了句“有病”,把门摔上了。
主角继续往上跑,二楼,三楼,四楼,每次敲门都被同一种方式打发掉。拳头砸得铁门咣咣响,住户探出头来,没听完他的话,就直接摔上门。
他不在乎,门一开就伸头往里看,去找程念的家。
他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丢过脸,因为没有人记得他的脸。这是他的诅咒,也是他趁手的工具。
等他跑到五楼,还没敲两下,铁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拽开了。
程爷爷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背心皱得像一团抹布,眼白里全是血丝。
“你还知道回来!非得你儿子——”
程爷爷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嘴唇是张着的,眼角是亮的,脸上带着一种巨大的期待。
很快,程爷爷就借着屋里的光看清了门外的人,肩膀蓦地塌了下去,脸上那一层脆弱的亮光也碎掉了。
“请问,您孙子程念,他在家吗?”
主角气喘吁吁地问,看向屋内。
屋里的沙发上,歪着个闭眼流泪的老太太。
“你是谁?”
“我是门口花店的老板,我……”
“是你?你来干什么?都怪你,开什么破花店,养那些破猫!把我孙子的魂都勾走了!跟中了邪一样,成天不回家,在外面到处跑!”
主角眼睁睁看着程爷爷的怒气重新烧旺,像是为了弥补刚才那一秒不该有的期待,变本加厉。
“两天,他跑了两天了,都没回来!”
程爷爷指着他,唾沫星子直接喷溅到他的脸颊上。
程爷爷骂得越来越难听,污言秽语从缺了牙的豁口里往外溅。
主角退了一步。
他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没有存在感,通常也代表对方不会对他产生激烈的情绪,这让他不知道被人骂时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