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慎最后一个到。他走进来,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不到一秒——然后坐到主位上。
“开始吧。”
会议的内容很枯燥:七月份的财政收支报告、各处的预算执行情况、下半年的物资调配计划。沈静言坐在角落里,低头记录,耳朵竖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大部分内容都是例行公事,但有一段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丙-17仓库的账目,这个月要核销。”孙处长翻着文件,语气随意,“日本方面催得紧,说是要结账。”
顾明慎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有抬头。“核销的依据是什么?”
“物资已经出去了,收货单在这里。”孙处长递过去一张纸,“日本特务机关的签收单。”
沈静言的笔在纸上停了一瞬。日本特务机关。丙-17仓库的物资,流向了日本特务机关。
顾明慎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签收人的名字呢?”
“这个——”孙处长笑了笑,“日本人办事,您知道的。他们只盖章,不签字。”
“章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我跟日本方面合作这么久,还没见过假章。”
顾明慎沉默了一会儿。“这笔账,先挂着。等核实了再核销。”
孙处长的笑容僵了一下。“顾局长,日本方面催得紧——”
“让他们来找我。”顾明慎的声音很平,但不容置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了:“顾局长,我们是日本特务机关经济课的。这批物资的调拨,是我们机关长亲自批准的。您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跟我们谈。”
沈静言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经济课。日本特务机关经济课。杉。
“我没有疑问。”顾明慎看着那个人,目光平静,“我只是需要时间核实账目。这是财政局的规矩,跟谁打交道都一样。”
两个日本人没有再说什么。会议继续,但气氛明显变了。
沈静言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的心跳很快,但呼吸平稳。
丙-17仓库。日本特务机关经济课。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和她之前在档案室现的数据对上了——“杉”就是日本特务机关的经济课,负责为日军筹措“特别经费”。
现在她需要知道的,是这笔经费用来做什么。
会议结束后,沈静言回到办公室,把会议记录整理好。她的笔迹很工整,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脑子在飞运转。
她需要看到更多物资处的文件。那些文件都经过局长办公室,她有权限接触,但不能引起注意。顾明慎已经提醒过她一次——“有些文件不需要看太仔细”。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需要想一个办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获取更多信息。
第二天上午,她去给顾明慎送文件。他不在办公室——去参加一个什么会议了。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保险柜。
深灰色的,半人高,放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她之前注意过,但没有仔细看。今天,她站在保险柜前面,多看了几秒。
密码锁。六个数字。
她想起一件事。在重庆的时候,顾明慎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一些私人物品。她有一次看到他打开,密码是她的生日——1916年3月15日。他解释说:“好记。”
她站在保险柜前,心跳加。她应该走了。他随时可能回来。但她的脚没有动。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目光落在密码锁上。六个数字。
她伸出手,拧了一下锁。锁是锁着的,拧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