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呢,吕幸鱼呢,是否也会这样认为,他所作的一切,他承受的伤痛,是为了什么。
他逃避似的低下头,脑袋撞进男人怀里。
段颖鸩笑意涩然,他摸了摸吕幸鱼的脑袋,轻声说:“说不准明天就会下雪,你想好要怎么给阿丑庆祝了吗?”
吕幸鱼摇摇头。
段颖鸩动作的,他把东西摸出来,放到了男孩手心里,他低头,在吕幸鱼耳边说:“物归原主。”
吕幸鱼看向手里的长命锁,上面的三个字撞进他眼里。
段永恩。
一场迟了多日的大雪在深夜悄然降临钱塘。
西湖在一夜间结下一层厚实的冰,寒风裹着大雪,吹进了段宅里。
男孩推开窗户,刺骨的风打在他脸上,他顿时打了个寒战,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听见声音后低下头,他脚边摆着那块长命锁。
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弯腰捡起。
敲门声响起,他陡然回神,吕幸鱼快步走到门前,他拉开门,阿丑戴了个帽子,遮住了额头上的胎记,他仰起头,冲吕幸鱼笑:“妈妈,下雪了。”
吕幸鱼也笑:“是呀。”
他蹲下来,冰凉的手掌在小孩脸蛋上搓了搓,“今天是阿丑的生日呢,宝宝想要什么贺礼?”
阿丑走了进来,他说:“妈妈,大管家送了我有声电影的票,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呀?”吕幸鱼问。
阿丑从兜里掏出票来,摊开在手心,吕幸鱼看过去,上面写着四个字,三星伴月。
阿丑把泛白的棉衣脱下,穿上了新的,这是吕幸鱼给他新买的,他蹲在阿丑身前,帮他系纽扣,“这是你堂哥帮我挑的,他说,县城里的小孩都穿的这种款式。”他低声说着,洁白的脸蛋微微低下,神情专注。阿丑一直在看他,看他温柔漂亮的眼睛,看他青年时期已经长开了的五官,青涩钝然的眼尾在七年间悄然拉长,他口吻变得细腻,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稚气。
他也会像叮嘱段永恩那样,和他说话,教他多穿衣服,不过还是一样的爱哭。
“我猜你也会喜欢,就多买了几件。”吕幸鱼帮他系好纽扣,又拍拍他臃肿的胸口。
他笑起来,纤长的睫毛跟着眼睛弯起,笑的时候像弯月,不笑的时候,眼睛又亮亮的,是八月十五月满的月亮。
阿丑点点头。
吕幸鱼看着他空荡荡的脖颈,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来,“喜欢吗?”他问阿丑。
阿丑看见了他手心,那块精致的长命锁,艳丽的红线编织成绳,穿过锁扣,长命锁下端还晃着几颗小铃铛,看起来极为精致。
正面刻有三个字,段永恩。
阿丑看着那几个字,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他没敢抬头看母亲,声音很低地问:“。。。段永恩?是我吗?”
吕幸鱼牵起绳子,绕过他的脖颈,他声音温柔:“对呀,永恩,段永恩。”
他柔软的面颊贴住阿丑,独属于母亲的馨香扑面而来,“这是宝宝的大名,以后妈妈不会再叫你阿丑了。”
“为什么?”阿丑问。
吕幸鱼说:“因为永恩是恩赐,是礼物,妈妈会永远记得。”
“你喜欢吗?”
阿丑口腔里蔓延着苦味,他艰涩地弯起唇,“喜欢。”
妈妈很高兴,抱着他,撩开他的帽子,在他胎记那亲了亲。
阿丑仗着他看不见,眼泪接连往下掉,可是他不想当段永恩,他只想做妈妈的阿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