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幸鱼都快累死了,他边走边咕哝着:“我都来给你烧纸了,你就别缠着我了啊,我累都累死了,你上哪儿找我这么贤惠的老婆?”
“我可是冒着被那老不死收拾的风险来看你的,你就念着点儿我的好行吗?”
“虽说我骗你是我不对吧,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整我吧?我前段时间病那么重,你也不帮我想想办法。”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些什么话,胖丫是听也听不懂。
两人累极了,丝毫没觉察出,在通往山内的这条小道,只剩两人的喘气声。
“太太,我们到了。”胖丫喘着气,她扶住吕幸鱼的手臂,指着竹林后的那块小土坡。
吕幸鱼眯着眼看过去,要不是土坟周边还挂着前几日段氏宗亲来烧新纸的白幡,他还真认不出这是段家大少爷的坟墓。
怎么这么简陋。。。。。。
两人屏住呼吸,荒野四下死寂沉沉,漫山的野草生长得杂乱荒芜,枯枝歪歪扭扭地横斜在地,那座坟就在几根细小的竹子后面若隐若现,一条条素白布面的纸幡被风吹起,缠绕在了竹身上。
“太、太太,我们过去吗?”胖丫结巴着问。
胖丫刚说完,不知从哪儿掀起一股风,吹得她怀里的纸人都在响。明明是大上午,天色却昏暗阴沉,天光被层层树影死死地盖住,潮湿阴冷的风裹着腐烂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他手抖得不像话,和胖丫紧挨在一块,“。。。来、来都来了,我要是再走,那今天不不不不白废了吗?”
两个人走得极慢,你蹭我,我蹭你,扭捏着绕过那几根竹子,走到那座小土包前。
吕幸鱼动作僵硬地把纸钱放下,眼睛都不敢往牌位上瞟。
“火柴呢?”他问得小声。
“这儿。”胖丫递给他。
吕幸鱼的手直抖,划了好几次才点燃,纸钱烧起来的火光拂在两人脸上,总算有点热气了。
吕幸鱼借着火光遮掩,看向排位,上面就只写了段逢音三个字,如此简陋,就算仇人也不能这样干吧。
吕幸鱼不免心中酸涩,他随手拿起根树杈,戳着燃烧的纸钱,“段逢音,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烧了好多钱呢,活着的时候过得不好,你在下面一定要好好的啊。”
“等我熬死了段颖鸩,我就给你迁坟,我肯定给你置办得风风光光,让你这段家大少爷住上三室一厅。”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胖丫听不明白,她懵懂地问:“太太?什么是三室一厅啊?”
吕幸鱼想了想,又说:“不对,住大别墅,三室一厅还是有点委屈你这个大少爷了。”
“这回是我仓促了,没带够钱,只给你烧了一个老婆,下回我给你烧好多个,让他们都伺候你。”
“老婆呢?呸呸呸,纸人呢?”
“快给我。”他朝胖丫伸出手。
胖丫连忙递过去了,吕幸鱼拿到手上,看见这纸人的脸就急忙丢火里去了,吓死人了都。
纸人很快被烧得只剩一张脸了,火苗拂过它诡异的脸,最后剩两只如墨点的眼睛,在火里盯着吕幸鱼。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脸蛋被火烤得绯红,他声音不免低下来:“。。。段逢音,你还没死的时候,你也没带我没回段家,我们住在那个小院子里,其实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你这个短命鬼。”吕幸鱼蹲在地上,他抱着膝弯,脑中浮现起,男人临死前说的话
那时的他,说话已经是断断续续的了,一双手牢牢扣住男孩的,浑浊的眼睛里砸落进男孩的泪,“小胖鱼。。。我这辈子活不长的。。。。。。”
这是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纸钱被烧了个干净,胖丫瞟了眼四周,她犹豫着问:“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啊,太太。”
说罢,烧尽的纸灰蓦然被风扬起,立在坟头的纸幡也被吹落,映在地上的草木影子歪扭摇曳,两人呼吸霎时间停下来,四下静如死寂,风掠过竹林间,卷起呜呜泠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