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镜已经修好了车,毕竟只是普通的车胎漏气,师傅打量着刚刚卸下来的轮胎,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吗?明显是被人拿刀扎破的。
唐镜也看见了车胎上那豁开的口子,边缘切痕整齐。他没说什么,拿出钱夹付了钱,在关上时,一张不过三寸大的卡片掉在了地上。
师傅帮他捡起,“东西掉啦。”
“谢谢。”他接过照片,照片在他指尖背过去,被夹在了隔层里。
汽车被洗得崭新,停在了谈惠中学门口,唐镜一如既往,穿着纯黑的西装,他靠在车前,眼神在出来的每个学生脸上扫过。
“明天见呀小石头,我再帮你带早饭好不好?谢谢你帮我讲题唷,你想吃什么?”吕幸鱼歪着头,倒退着和他讲话。
石陨手里提着他精致昂贵的书包,他躲在镜片后的眼神总是闪躲着,不过现在可以借着刺眼的阳光,大大方方地,眯起眼去看笑盈盈的吕幸鱼。
“都可以。”三个字太单调,他是块石头。又像个傻子在谄媚那样加上一句:“你带的我都喜欢吃。”他说得干巴巴的,又木又傻。
吕幸鱼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书包,“明天见,小石头。”
他跑远了,跑到那辆漆黑的小汽车前,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弯腰帮他打开车门,男孩纤弱的身子钻了进去。
“明天见,小鱼仔。”石陨站在原地,喃喃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骑着单车,单薄的轮胎压过中山一路飘下的落叶,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才回到自己的家。
也需要穿过一条拥挤的小巷,傍晚时的穿堂风吹得他校服鼓胀,他踩着脚踏,停在了一间小院子里。
这儿住了好几户人家,他家在最小的那个角落里,院子里坐着个老太太,在小马扎上,她两腿蜷缩起来,怀里抱着一个簸箕,在扯晒干了的面坨,她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手里忙活个不停,度很快,嘴里低低念着,短促干脆的闽南调。
她听见自行车的车轱辘声,眯起眼看来,张口道:“你转来啦?你阿母嘛转来啦。”
石陨眼神微变,他锁好车后,跨向自己家门前,推开门进去,他母亲正靠在木桌前抽烟,女人的头很长,杂乱地拢在一侧胸前,她穿着碎花长裙,一条腿支起,脚掌压着身下的长凳,手肘蹭着膝盖,指尖夹起细烟。门被推开,她也只是看了石陨一眼,眼神便回到了手里的纸张上。
石陨走了进来,没和她说话,把书包放下后,拿了一旁的围裙就准备去灶房做饭。
“九七分呀,不错唷。”女人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过了一会儿,饭菜被端上桌,女人支起的那条腿放了下来,她吃着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吃完后,她又抽起了烟,烟雾拂过她已经泛黄的指尖。
偏头看去,被布帘拉着的地方,堆积着许多还未拆开的烟盒。
妙荣是靠卖外烟为生,说得好听点那就是进口生意,国际贸易。自然风险也大,她很少回家,身上总是混着股带着果香的烟味。
“听讲说,要期末考了,这是下学期学费,毋要乱花。”她把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扔在桌上,转身去了里间,拉上了布帘,里面有一张简易的小床。
她要睡觉了。
石陨吃完后,便起身收拾起饭桌,抹布擦过最后一次后,他才拿起那叠皱巴巴的纸币。
离得近了,他还能闻见上面携带的烟草味。
吕幸鱼到家时,那两兄弟还没回来,他看见客厅里坐着的江由锡,匆匆叫了一声‘江叔叔’之后,就要往楼上跑。
“鱼仔哟,你等等。”江由锡叫他。
“怎么啦?”吕幸鱼回头看他。
“你过来,孟先生寄的东西刚刚送到了。”江由锡冲他招招手。
吕幸鱼急忙跑了过去,“真的吗?已经送到啦?”这么快吗?他刚刚才在许愿池许过愿的,难道真的是石陨亲手雕刻的硬币比较灵吗?
他没来得及坐在沙上,直接蹲在了茶几边,拿着小刀片,把胶布划开。
东西很重,吕幸鱼怕摔坏了,在放下刀后,他把手伸进去,拿出了一个盒子,很眼熟,是前几个月孟细琼送给他的杯子,他放在旁边,又朝快递箱里看去。
还有一个盒子,更大一些,还很重,他拿出来后,放在茶几上,他看不懂上面一连串的英文,索性拆开了包装。
等他看清这个礼物时,眼神有几秒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