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外面雨也停了,窗帘被拉开,黑压压的乌云往下沉着,光线十分昏暗,顺着落地大窗倾轧进屋内。
这栋别墅不像吕幸鱼住的家那样,装修风格偏欧式。沙是整套的老料小叶紫檀,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就连吃饭用的桌子也是黄花梨木。
大圆桌,金黄褐底里浸着若隐若现的鬼脸纹,边缘圆润,泛着层绸缎似的柔光。
菜都已经端上了桌,江由锡坐在主位,面色沉沉,家中人都已到齐,规矩又不规矩地坐在位置上等待开饭。
江承撑着手,率先拿起筷子去夹菜,他刚送入嘴里,江由锡就呵斥他:“人都还没到齐,谁允许你先动筷的,给我放下!”
江承不甚在意,“那你去楼上请呗,这都叫多少回了?还不下来,大姑娘绣花呢。”
江由锡问江泊潮:“你去叫了没有?”
江泊潮点头:“已经叫过了,或许是弟弟睡得太熟,没有听见。”
“那你去。”江由锡盯着江承。
“我?”江承惊讶道,“我才不去,我又不是佣人。”可他手里的筷子已经放下,身子也蠢蠢欲动地想要站起来。
话音刚落,拖鞋声踢踢踏踏地从楼梯口传来,拖鞋声踩在地上没精打采的,所有人都抬起眼皮看过去。
吕幸鱼已经换了身衣服,纯白的睡衣,领口与袖口绣着圈红丝带,垂落下来,江承看不懂这是什么造型,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男孩穿成这样,像个小女生似的,胳膊,腿,露出的皮肤白得像雪,嘴巴又红,衣服的袖口和领口像是朵花一样张开,细嫩的指尖探出。短裤比上午时的背带短裤还要短,在大腿中间。
他穿的衣服,似乎在这个搭计程车跳表都要不了五十块的台北极为少见。听说孟细琼这个老东西在国外做生意,怪不得教出来的孩子也是这样崇洋媚外。
吕幸鱼像在自己家一样,他还没睡醒,揉着眼睛,随便找了处空位坐下了。跟来的那个男人叫唐镜,就站在他身后。
江由锡见他坐下了,便开口说:“吃饭吧。”
江承坐在男孩对面,眼神有意无意地瞥过他,忽然,他动作顿住,男孩坐在位置上也不动,倒是他身后的唐镜,走到他身旁来,率先拿起碗筷,帮他盛饭,夹菜,再喂到吕幸鱼嘴里。
江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现在又不是奴隶制,为什么还要这样来伺候?
江由锡看见后,也愣了愣,随即别过头去,他面色不太好看,唇瓣抿得泛白。
倒是江泊潮,还给吕幸鱼夹菜,“这个好吃,弟弟多吃点。”
他夹的菜放进了吕幸鱼的碗碟里,吕幸鱼还没说什么呢,唐镜就说:“少爷不吃花菜。”
吕幸鱼撩起眼皮,偏要和唐镜作对,“谁说我不吃了?我就要吃。”他从唐镜手里抢过筷子,一口把菜塞进嘴里。
江泊潮觉得唐镜应该是没说谎,因为他看见男孩吃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像是难以下咽。
他唇瓣弯起,无意间和唐镜对上视线。
对方神色淡淡,拿起杯水抵在男孩唇边,“喝口水,少爷。”
吕幸鱼急忙喝了一口。
“我已经联系了学校的老师,但是明天我有事要出去,鱼仔你就和你两个哥哥一起去学校吧。”
“他们会帮你搬书的。”江由锡说。
“好呀,那我是上几年级呢?我会和哥哥念一个班吗?”吕幸鱼问,喝过水后,他声音很润,语调甜甜地上扬。
那两个哥哥都看向了他。
“念高中二年级,你爸说你在家里都是请的老师,课程也已经学到二年级了,正好和你两个哥哥同届。”
“高二一班,明天直接去办公室和老师报道就行。”江由锡吃完了,他擦了擦嘴,“你们慢用。”
唐镜弯着腰,依然细致地在喂他吃饭,吕幸鱼却推开了他的手,他两只手撑在桌上,脑袋探过去和江泊潮说话,“哥哥,你也是一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