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由锡的头低了低,他下巴绷紧,跪在原地,“臣此次前来,是为时疫一事。”
皇帝挥了挥手,孙如越领意,走到了一旁站着。
“说吧。”
“臣在昨日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密信,殿下在信中说,小梨镇在三月前便已有染上疫病之人,不过淮王爷当时及时吩咐人,有效控制住了病情,可一月后,患上疫病之人却在镇中大肆流窜,据臣所知,距离小梨镇最近的地方并不是京城。”
“可那些人,偏偏流落到了京城。”
皇帝坐直了身子,他问:“可调查出缘由?”
江由锡抬起头,他沉声道:“背后藏有指使之人。”
“谁?”
“相国寺的圆大师。”江由锡屏着气,说了出来。
孙如越瞪大眼,目光惊慌地向跪在下面的人看去。
片刻后,桌案上的茶盏被皇帝用力掷在地上,江由锡连忙垂下头,“陛下,确有实情啊,臣不敢胡言,殿下的密信中已经找到了人证。。。臣也相信,殿下不。。。。。。”
“放肆!”皇帝沉着脸,他霍然起身,怒斥道:“太子不懂事,连你也不懂事吗?”
“太子一向不喜圆,朕都看在眼里,如今你竟也跟着他胡闹。”
江由锡的手伏在地上,听见此话,他微微抬起头,声音颤抖:“陛下,殿下在宫外事事亲力亲为,百姓满口称赞,他一心为国为民,消瘦不已,陛下,您怎可说他是在胡闹。”
孙如越讶然地看着他,江大人今日怎么敢这么和陛下说话。。。。。。他一向谨慎,难道这事真的和圆脱不了干系吗?
皇帝猛地扣紧桌角,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耳边像是盘旋着数只蚊虫,叫得他看不清人。
“陛下,殿下在信中牵挂您,让臣务必向你禀告,圆大师供上的丹药,万不可再食用了,陛下。。。。。。”
“你、你。。。。。。”皇帝头痛欲裂,他喘着粗气,眼中光影重重,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他一把推开孙如越,将挂在一旁的剑刃抽出,当即就要朝江由锡劈下。
孙如越急忙去拦,“陛下!陛下!”
江由锡跪在原地动也不动,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闭上眼,只等人头落地。
“父亲!”吕幸鱼掀开帘子便瞧见这幕,他急忙跑上前来,踮着脚去夺皇帝手里的剑,“父亲,你怎么能杀他。”
“他是我的老师,你怎么能杀他。”吕幸鱼满目惊惶,不可置信地握住皇帝拿着剑的手。
皇帝被眼前的剑光晃了眼,刺得他脑仁生疼,男孩柔软的双手在他手背来回拂动,他松了力道,吕幸鱼屏住呼吸,从他手里拿过剑柄。
孙如越及时接过,藏在了自己身后。
皇帝堪堪扶住桌案,他面庞苍白,看向吕幸鱼,好半晌才说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宫外吗?”
吕幸鱼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江由锡,他问:“你为何要杀他?”
皇帝皱起眉,只觉今天的允憬很不听话,他冷声道:“他对朕大不敬,说的那些混账话,朕可以抄他江府满门信不信!”
“还有你,朕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圆,但没想到你可以胡闹至此,时疫之事都可以随意推在圆身上,你给朕回去,好好闭门思过。”皇帝别过头,像是不愿意再看见他。
吕幸鱼垂在身侧的手掌猛然收拢,指尖陷进了手心,他仰着头,眼眶湿红,“我胡闹,我回来后,你都没有问我一句在外面好不好,你一句话就可以抄别人的家,人命在你眼里就在这么轻吗?”
皇帝眼神顿住,缓慢地转过头来盯着他。
江由锡惊恐地爬上前来,去拉他的衣摆,声音又低又急:“殿下,殿下,别说了。。。。。。”
吕幸鱼视若无睹,还往前走了几步,浸满泪痕的脸颊倔强地映在皇帝眼中,他喉间哽咽:“我在信中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不该吃那些药,京中时疫一事也与圆脱不了干系。”
“圆与叶家勾结许久,你还把他当个菩萨一样供在宫里,你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吧。”
“你信错了人,老师说的那些混账话全是我说的,你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