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山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他递来一碗药,给了那母亲,“今日回去我向陛下再递折子,京中草药不够,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运来一些。”
吕幸鱼蹲的太久,起身时还有些站不稳,何秋山及时扶住了他,男孩背对着那对母子离开了,何秋山低下头,看着吕幸鱼被眼泪打得湿透的睫毛,他眉宇心疼的蹙起。
当日他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他也应该向江大人那样,制止他出宫,明知太子殿下最为心软善良,让他看见这些,这就是一种残忍。
吕幸鱼撩起衣袖,将那些空荡荡的碗都盛上了汤药,何秋山说:“我出去吧,小憬就在里面盯着火候好不好?”
吕幸鱼眼睛湿润,低着头,他鼻音很重:“不要。”
何秋山弯下腰哄他:“外面还在下雨呢,小憬万一生病了怎么办?你可是太子,若是你都生病了,让那些百姓知道了,他们肯定会以为太子殿下都病倒了,他们也没救了。”
吕幸鱼两只手都端着药碗,闻言有些迟疑,何秋山接过他手里的碗,“听话,我去。”
见吕幸鱼不说话,他有意去逗:“小憬不要加太多柴火,不然又会像前几天那样,把小憬熏成小花猫。”
吕幸鱼抬头,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你快出去。”他想去推男人,可又害怕男人把碗里的药洒出。
何秋山笑了下,转身出去了。
吕幸鱼看着他撩开了帘子出去了,他又把沉漪叫来。
“殿下。”沉漪站在他身前。
吕幸鱼拿着长勺在那口大锅里搅弄,沉漪皱起眉,伸出手来:“殿下,我来吧。”
吕幸鱼拒绝了,他把绢布摘下,又拿出自己腰间的令牌递给她,“府尹大人说草药短缺,他家底都快掏空了,你拿着我的令牌回宫去,把我那些银子全都拿出来,可能还有一些父亲赏赐的东西。。。?我不记得有多少了,你都拿出来,去当了,看能换多少银子。”
那块刻着‘太子’二字的令牌静静的躺在吕幸鱼微红的手心里。
她手指在身侧动了动,还是接过了,“殿下,奴才很快就会回来,最快今晚,宫门下钥前,殿下,奴才明日得跟你一同去镇上,您。。。您需得等奴才,万不可抛下奴才。”
那地方偏远,染上疫病的人只会比京中更多,她实在不放心殿下。
吕幸鱼冲她笑了笑,他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汗,酒窝那已经染上了些黑漆漆的烟灰,“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沉漪走了,吕幸鱼此刻才放松下来,他慢慢在灶火前坐下,两只手掌撑起灰扑扑的脸蛋,柴火在灶里烧得噼里啪啦,火光此起彼伏映在他澄明的眼珠里,炙热的温度很快便熏得他眼都睁不开了,滚出一些烫热的眼泪,他吸着鼻子,用衣袖来回擦着自己的眼睛。
板凳低矮,他坐在灶火前,两条腿紧紧靠在自己的胸口,泪水涔涔不断,他喉间哽咽不停,擦泪的力度也愈来愈大,脸蛋被擦得绯红,可很快又会有新的泪水沁出。
沉漪动作很快,一个时辰就驾马来到了宫门,侍卫持着长剑拦下,“何人擅闯?”
女人夹着马腹,瞥他一眼,金色令牌被她扣在手心,逼在了侍卫眼前,“太子令牌,放行。”
侍卫眼神微变,立刻收回长剑,扬手高声道:“放。”
沉漪拎着缰绳,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宫门。
她回到东宫,阿锁本是愁眉不展,瞧见她后,脸上忽而溢出笑,跑上前来,“你回来了?殿下呢?殿下是不是也回来了?”
沉漪沉声说:“没有,我回来是有事要办。”
阿锁的脸色耷拉下来,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殿,“什么事呀,殿下在外面还好吗?有没有累着?他那么娇气,你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沉漪没和她废话,拿了个包袱出来,把银子都装了进去,阿锁看见了,连忙道:“为何要这么多?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沉漪说:“殿下说这些拿出去先给染了疫病的人做急用。”她想了想,只拿了些王亲送的贺礼,皇帝赏赐的那些她都没动。
阿锁一愣,喃喃道:“殿下怎么。。。。。。”
沉漪没和她多说,背起包袱就要离开,阿锁在背后说了句:“前几日四皇子殿下还来找殿下的,说是有事同殿下说,一个小孩能有什么事。”
“我就把他拦在殿外了,殿下都还没回来呢。”
沉漪动作顿住,她慢慢回过头,一字一句道:“四皇子来找过殿下?”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