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的手指一顿,他起身,冲皇帝弯腰谢恩,“多谢陛下。”
临走时,皇帝还命孙如越去送他,太监高举着伞,撑在男人头顶,孙如越冷得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他看着身旁穿得比他还薄的男人,闲聊似的问:“大师,怎么不多穿点?”
“习惯了。”圆说话仿佛只有一个调子,面容沾了雪后更为冷峭。
宫道上,前方迎面走来一队仪仗,不知是道上沾了雪,路滑还是怎么着,抬轿的宫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了,轿子也跟着晃悠了一下。那些宫人乱了阵仗,抬轿的急忙跪下求饶,走在轿子旁的宫女也掀开的帷子探进身去,询问轿子里的主子。
两人离得不远,轿子晃悠时,都听见了那声甜腻的叫喊。
圆抬起头,灰色的眼珠异常冰冷,他站在原地,朝那方轿子看去。
宫女撩开的一角说大也不大,正好将男孩的脸蛋露了出来,相对于他,男孩穿得极为厚实,脖子上还绕了圈白绒绒的围脖,他眉毛拧着,脸蛋在轿子里闷得嫣红,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后又倾身,上身已经出了轿子,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宫人,说了句什么后,又拉下了帷子,钻了回去。
他俩就站在玄清宫门口,轿子重新被抬起,朝这边过来。
圆身旁的太监撤了伞,走到轿子旁边去,脸上的笑堆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殿下,今日雪大,您怎么过来了?”
只一会儿,圆的头顶就落了不少雪花,他没戴帽子,青色的血管盘旋在他的头皮上,没一会儿就化成了水。
轿子侧边的窗口被撩开,一张脸蛋突兀地冒了出来,“来给父亲拜年呀,他红包都没给我呢。”
“哎哟,陛下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进去呢,雪天路滑,抬轿子的可得仔细点儿,别摔了殿下。”孙如越摆出他领太监的气势去吩咐那些宫人。
吕幸鱼的脸蛋露在外面片刻他便受不了了,想要缩回去,晃眼一瞧,孙如越身后还站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他动作一顿,去问孙如越,“那光头是谁啊?”
他声音不大不小的,圆听见后,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
孙如越面色一僵,他声音很低:“殿下,那是相国寺的圆大师,您可千。。。。。。”他话还是说晚了,吕幸鱼早就知道有这一号人,忽悠他皇帝老子吃些丹药,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他声音扬起,落在雪地里,带着些号施令的意味:“见到孤为何不行礼?”
孙如越闭了闭眼,他僵笑着转过头去,走到圆面前,说:“大师,这是太子殿下。”
圆没有动作,只盯着吕幸鱼的脸蛋没有说话。
吕幸鱼的脾气本就不好,他自己便下了轿,沉漪连忙扶着他,怕他摔了,圆就看着这只及他胸口高的男孩气冲冲地走过来。
“孤在问你话,为何不应?”吕幸鱼脑袋仰起,殷红的唇肉被脖子上的狐毛轻扫着,丽动人的五官嚣张至极。
圆还是不说话,吕幸鱼脖子都酸了,他抿着唇,走近了男人,随即一脚踹在他的小腿面上。
孙如越眼前一黑,祖宗啊,这是在干什么。。。。。。
“你是哑巴吗?”吕幸鱼的脸慢慢染上一层嫣红,神色鲜活,杏眼中已然有了怒气。
吕幸鱼的力气不大,踹在男人的衣服上只留下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圆低头扫了眼,心中泛起异样,他离得近,鼻腔里忽然飘进了些香气。
孙如越想要去拦,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圆居然放下了直立在胸前的右手,主动拱手弯腰,冷声请安:“参见太子殿下。”
吕幸鱼抱起手臂,他哼了哼,“弯腰就算行礼吗?你身上并无要职,只不过是从宫外来的野人罢了,草民一个,见到孤是要下跪行礼的。”
孙如越张了张口,须臾后,圆掀起衣摆,主动下了跪,指骨分明的手掌撑在雪地里,头深深叩下,“草民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惹孤生气了,孤现在要罚你。”吕幸鱼眼珠转了转,他秀气的脚就放在圆的手边,还轻轻踹了踹他的手,他恶劣又天真:“现在雪大,那就只罚你在玄清宫外跪半个时辰吧。”
我的老天爷,孙如越差点晕过去,他急忙道:“殿下,这不。。。。。。”
“草民领旨。”圆垂眼看着他手边的那只脚,很小,与他的手一般大小。
吕幸鱼瞟了眼孙如越,“你想说什么?”
孙如越迅摇头:“没没没,殿下,还下着雪呢,快进去吧,待会儿着了风寒了。”
男孩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圆,而后趾高气昂地往里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