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脖颈扬起,划出一道脆弱的弧度,雷声凄厉地响彻在天地间,吕幸鱼的头上就这样冒出了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他是妖,是一只穿梭在枯木林,在小溪里捉鱼的猫妖。
曾敬淮用力地抱紧他,他急着去寻吕幸鱼的眼睛,他声音在此刻也急迫起来,“小狸鱼,小狸鱼,你说过的,你不会恨我。”
吕幸鱼盯着曲文歆,他喉结伸缩着,血迹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他声音嘶哑:“在赤水山那么多年,你有没有对我说过一句真话?”
曲文歆拔出了剑,他扔在了地上,或许是因为太疼,他陡然跪坐在地,满手鲜红,他眼中重叠着水光,“不知道。”
吕幸鱼听后没什么反应,可能他早就知道了,蛇本就冷血无情。
他脸蛋被污血染得乱七八糟,眼帘低垂,胸口间一阵钝疼,脑海里涌出的记忆还在不停地翻滚着,犹如这滚滚浪花,他被迫席卷在其中,打得他无力脱身。
黑云密布间,骤然劈下三道雷,迅地朝男孩落下,曾敬淮心口一窒,他用力推开吕幸鱼。
男人的力道不轻,吕幸鱼被推倒在了沙滩,他手心摩擦着沙砾,等他回过头,男人弯着腰,那几道天雷毫不犹豫地在他背上肆虐着。
好几百年前,曾敬淮也受过雷刑,那是他第一次渡劫。
他鼻腔里有液体涌动,从喉咙一直滚到心口,身体仿佛被硬生生地撕开,从头顶蔓延至脚尖,对方却毫不怜悯,势必要将他剥下一层皮来。
他违逆天道,还代人渡劫,实在罪该万死。
本该是三道天雷,如今却是五道,到最后他身体屈服在沙滩,只剩手指还在抽动着。
雷声过后,乌云迅地消散,东边,就在赤水山那,隐隐透出了金光。
吕幸鱼已经怔住了,他看着他叫了好几年的师父犹如一具死尸般瘫倒,他愣神片刻便手足无措地爬了过去,艰难地扶起他,他哭得惨不忍睹:“师父。。。师父,我都这样骂你了,你还要帮我呜呜呜呜呜。。。。。。”
曾敬淮气息微弱,他手指微动,抓住了男孩的小拇指,“。。。师父没有骗你,做我徒弟,一定能和师父一样厉害。。。。。。”
“不要哭了,忘记你答应过我的话了吗?”男孩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脸上,他眉宇心疼地蹙起。
吕幸鱼还记得,他第一天到红溪门那时,他天真地询问,是不是当他徒弟就能和他一样厉害。
他急促地抽泣着,话都说不清楚,“我、我知道呜呜呜,我都记得,我都记得呜呜呜呜。。。。。。”
曾敬淮抬起手,艰难地摸了摸小狸鱼的耳朵,好多年前,小狸鱼也是就这样睡在他的身上,摸着他的耳朵。
他沾了血的手指向东边,他声音充斥着向往,带着吕幸鱼的向往,“你看,那,小狸鱼记得要往那边跑,要跑得很快才行,那里天门已经开了,小狸鱼不是想成仙吗?”
“师父帮你渡了劫,你只管往上跑,我们小狸鱼一定仙途广阔。”
“快去。”
小狸鱼吸着鼻子,他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此刻天光大亮,金光已笼罩在赤水山顶。
他屏着气,磕磕绊绊道:“真的吗?我只管跑上去就可以了吗?”
男人笑了下:“嗯,去吧。”
吕幸鱼轻轻地把他放在地上,他蹲在一旁,小声说:“那师父你会死吗?”他眼神瑟缩,害怕他一走了之后,男人便都断了气。
他也忘了,数年前,他可是毫不犹豫的将丹药给那头狼吃下的,只为自己化形。
小白猫在这几年间竟也长出了一颗人心。
曾敬淮揉了揉他的耳朵,笑道:“师父不会死的,师父会努力追上小狸鱼。”
“好。”小狸鱼郑重点头。
他起身,与云漱他们擦肩时说了一声谢谢,而后便竭尽全力地往前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