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忘忧草熬制的水,喝下后,你便能永远忘掉你经历过的劫难。”守聿端起那碗水,放在他眼下。
又是忘忧草?吕幸鱼揪紧自己的衣衫,他眼神躲闪,似乎不敢看他手里的东西,“可是、可是江,江承已经给我吃过一株了。”
江承,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吕幸鱼心中还是会不免异样。
守聿在听到江承时,眼神忽然冷下,“他给你的是尚未成熟的,忘忧草三百年才开一株,倘若吃下没成熟的忘忧草,最多只能忘记一百日。他罔顾门规,屡次犯戒,我已将他逐出红溪门。”
所以他才会想起来吗?一百天,吕幸鱼算了算,昨日恰好是一百天。
他咬起唇,又蠢又坏的江承,连给他吃了没熟的忘忧草都不知道。
“怕你嫌药草苦,所以我熬成了水。”守聿往前递了递。
吕幸鱼垂头看着这碗水,水面清澈,他的脸在其中流动,这碗水真的能让他忘记吗?忘记他流过的泪,受过的所有伤。
“真的吗?你不要、不要骗我。”吕幸鱼声音很小,他说得小心,像是小孩儿在经历过数次欺骗后,还在天真地询问。
守聿的心蓦然疼了下,他将自己的声音放到最轻:“不会骗你,喝吧,喝了就能忘记一切了,小狸鱼。”
温凉的液体滚过喉咙时,吕幸鱼想,真的不苦,比上次江承喂他吃得生草要好喝多了。
记忆在脑海中逐渐被聚集在一起,他眼前闪过好多似曾相识的画面,初生为幼猫时,被灰狼叼回洞中,后来他长大了一些,又趴在黑蛇的背上,蛇身快地从山顶俯冲向下,他耳边重叠着当时自己的笑声。
他嫁给了黑蛇,拜了天地,火光映照的洞中,黑蛇胸口流出的血比红烛颜色更深。
那把剑很重,在他拿起来刺入江承的胸膛时,这么重的剑,曲文歆当时会有多疼。
回忆被一双大手拢聚着,从他的脑子里缓慢地剥离,伤疤褪色成往日皮肤的光洁,只是他的心还在疼着,他慌张地蹲下来,扣住自己的心跳,想让它不再疼痛。
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地,他咬着手指,哭得无声无息。
守聿也蹲了下来,他抬起手,拂过男孩薄红湿润的眼皮。他眼含疼惜,“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忘了。”
小狸鱼又睡着了。
夏季炎热,红溪门招收弟子在今日已正式结束,云漱与其余弟子在门厅收拾着桌椅板凳,他左右看了看,扬声道:“小鱼!”
“人呢?一干活就跑了,躲哪儿去了?”云漱放下手里的抹布,开始到处找人。身旁的弟子们都在笑,“你整天盯着他干啥?他没给你找活干就算了,你还想让他帮你干活?”
云漱不听,四处撩开桌布,这小子就爱躲在桌子下面偷懒睡觉。
前厅的桌子都被他翻遍了都没找着人在哪儿,他插着腰,原地转了个圈,“这笨猫躲哪儿了?”
“师哥过来帮忙搬一下箱子。”那边有人在叫他。
云漱收起手,提步走过去。
箱子径深很长,十分宽大,是这两日用来纷刚入门弟子的法器的,四个人,一人抬着一个角,这箱子有些重量,所以被抬得晃悠。
里面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响声,几人皆是一顿,云漱眼神狐疑,他腾出一只手来,伸到空中往下压了压,示意其他三人放下来。
等放下来后,他走到箱子前方,俯身一把将箱门掀开。
其余几人立刻涌过来看,等看清里面后,不免扶额。
男孩背靠在箱子的角落里,怀里还抱着把剑,睡得脸蛋酡红,细嫩的脸颊压着剑柄,睡得都压出印子了。
云漱无奈地拿指骨敲了敲箱子。
男孩动了动眼皮,显然没醒。
云漱没了脾气,直接跨进去,将掐着男孩的腋下,腾空抱起,吕幸鱼这下醒了,一醒来现自己悬在空中,他脚害怕得直蹬,张着嘴巴大喊:“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
周围冒出几声零星的笑,吕幸鱼闭上嘴,左右看看,现这个讨厌鬼又抱着自己,他皱起眉,方才还十分害怕,这时候脸颊鼓鼓的,不满道:“干嘛!你们又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师父!”
听他这样说,站在一旁的师哥们还过来揪他的脸,戏谑道:“哎哟就知道找师尊告状,也不知道是谁偷懒被逮住,还睡得口水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