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是骗子,我就知道我不该信你,你就爱撒谎,你狠心到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
他无声地掉着眼泪,“小鱼,吕幸鱼,你还疼吗?”
幸运开始由曾至严抚养,因为这儿没人想要他,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他照看得比较多。
曾家被重新修缮,里面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陈设。
曾至严带着幸运走的那天,他推开许久没有打开的门,曾敬淮坐在桌前,仿佛一座雕像,他紧了紧握着幸运的手,低声说:“去,和你父亲说再见。”
幸运抿了抿唇,还未走近,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滚。”
曾至严垂下眼,走过来牵起幸运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带着人走了。
桌前摆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男孩的字迹蹩脚,不甚清晰地刻在上面。
曾敬淮撑着额头,也是坐在这儿,男孩坐在他怀里,生疏地捏着钢笔,努力写下那串英文。
“i--1ove--you。。。”吕幸鱼拖长了音,他说得不标准,故意在曾敬淮耳边念。
曾敬淮搂着他,亲他红润的嘴巴,吕幸鱼还在捉弄人呢,就被亲了,他眼睛瞪得很大,反应过来后会瞪人。
他为什么当初要同意吕幸鱼养这个这个孩子?
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不该把人捆在自己身边,他这是遭了天谴,老天爷在报复他。
他要是一开始就装作不认识,不那么爱耍心计,即使不能天天看见,但至少他还活着。
活在江家,活得肆无忌惮。
他脊背抽搐,眼泪掉下来,洇湿在那张陈旧的纸条上。
战争胜利以后,梨园被政府拆除,只是街角的那家戏班还在开着。
“好像是叫桐衣阁吧?”街边摆摊的老贩说,曲遥笑了,他掂量了下手里的饼,他抬头看去,嘴里应道:“是叫桐衣阁。”
“诶诶诶我想起来了,十年前,平洲一曲成名的那个小青衣,就是在这儿唱的,我还记得呢,他唱的什么鸟?什么雀。。。。。。”
曲遥好心解答:“《凤还巢》。”
那人挠了挠脑袋,“你比我还清楚呢,我都在这儿卖了好多年的饼了。不过那小青衣我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你见过吗?”
“小时候走街穿巷,经常能看见他被班主追着跑,他长得真是俏,也不知道他师傅怎么狠得下心收拾他的。”
“他叫啥名儿你还记得不?”那人问。
曲遥眯着眼,看着桐衣阁的招牌,咬了一口干硬的饼,两个小孩儿在街头招摇撞骗的场景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滚。
“小鱼儿。”
那个长得很俏的小青衣叫小鱼儿。
桐衣阁是被一个疯子盘下的,原来的老板早就坐船跑了。
那疯子自称是程雪娥的相公,天天描眉画唇,顶着已经褪了色的头面,穿着不合身的湖绿戏服,扮作青衣在空无一人的桐衣阁里唱戏,嗓子拈得很细,如同鬼魅般晃荡在偌大的戏院里。
路过的人有好几次被吓住,叫了巡警来。
门前摆摊的老贩惊愕地捂着嘴,看着这个男人被押了出来,糊了满脸的油彩腻子,身着劣质戏服,推搡间,头面滚落在地。
男人蓄起的长也落了下来,老贩一惊,这不是曲桓的儿子吗?
果然没过几日,这个疯子又被放了出来。
桐衣阁内,日复日,年复年的徘徊着男人凄怨人的唱腔。
世界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