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小鱼儿!妈妈!”幸运哭得失了声,他扑了过来,竭尽全力地叫着吕幸鱼。
小鱼儿已经闭上眼睛了,幸运不敢去碰他,只能用手狠地抠弄在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何秋山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吕幸鱼的脸,眼泪顺着他肮脏的侧脸滚落,方才复生的灵魂此刻又残忍地从他的身体里剥离。
轮船上的人们还在嘶吼着,又哭又叫,犹如一个个冤魂。
离得不远,曾至严站在上面,他脸色惨白,落下的雪花将他白了一半的头染成灰白的。
“你走吧。”何秋山说。
“带着你的船票,滚得远远的。”
何秋山眼神空洞,像是一具死尸,瞟过他,他手往腰侧伸,解开了枪套,在幸运不解的目光中,他动作利索地上了膛。
“砰!”子弹贯穿喉咙,血淋淋地破开身体,去找那颗并不存在于他肚子里的气球糖。
幸运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他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面前吞枪而死的男人。
不远处的轮船依旧喧嚣,拉扯着一声又一声的惊魂,幸运茫然地站在原地,瞪大的眼珠在此刻盛满了对面那一个个人头。
眼前是生离,身后亦是死别。
第44章梨园戏梦(44)狱中,天窗
狱中,天窗狭窄,倾泄而进的袅袅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又浸在潮湿的地面中,曾敬淮站在窗下,他手里握着那张字条,心口忽然一阵绞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脚步凌乱地朝床那边走去。
他重重地坐在床沿,手撑在上面,胸膛急促地喘息着,鬓边汗水在灌入的冷风中湿淋淋地滑下。
脚步声响起,他没有转过头,手心的字条被汗液濡湿,他只听见来人说:“走吧,李闻康死了。”
江承站在栏杆外,窗口的亮光映在他上半张脸,血痕交加,眼眶殷红,脸色被光照得惨白到人。他垂着眼,将沉重的锁打开,铁门出难听的吱呀声。
曾敬淮直起身,握着字条走出铁门,擦肩时,他侧头问:“他呢?在哪里?安全吗?”
江承将钥匙随意地丢了进去,他说:“在码头,何秋山守着他。”
“好。”曾敬淮视线恍惚,他点了点头。
大雪纷飞,两人走出监狱,平洲城上方寂静无声,就连雪花也是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不远处,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
江承擦了把脸上的血,这个野种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甩不掉的牛皮糖。他拧着眉,走近时,曾至严牵着幸运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鹅毛般的雪花无情地落在他们身上。
什么神经?江承挥了挥眼前的雪,他快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了,他声音很大,“你们在这干什么?不是走了吗?”
曾敬淮眯着眼,他眼皮太过沉重,视线里几乎全是雪,只能看见模糊的两个人影,他还以为是小鱼儿带着幸运来找他了,他脸上终于有了点温度,两条腿僵直地朝那边走过去,他努力地摆弄着腿,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字条被他紧握在手心,他自以为走得很快,但实际上已经落后了江承一大截。
他膝盖像是两块铁,在走路时总是会压着他的腿,他走,走得十分艰难,可吕幸鱼近在咫尺,他笑,笑得万分难看,冷冰冰的雪花在他脸上与湿热相融,他想说,小鱼儿,我爱你。小鱼儿,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我收到你写的纸条了,小鱼儿。
我是不是说过我一定会没事,我出来了,你呢?这几天在家里有没有乖乖的?
小鱼儿。。。。。。
“小鱼儿死了。”幸运嘶哑,干瘪的声音穿过层叠的雪花,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