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走了?他不是说了今天要回来收拾东西吗?”江承也慌了,脑袋上的帽子胡乱地压着,他推开曲遥,朝外面跑去。
车门刚被甩上,曲遥就从另一边钻上来坐在副驾驶上。
街道冷清,一辆军务用车在道路上风驰电掣地往前疾驰,挨家挨户的门窗紧闭,只有寥寥的几户人家门前还贴了春联。
江承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绷起的手背青筋显露,连指腹都压出了白痕,汗水大颗地从鬓边滑落,他摘了帽子扔到一边,眼神直视着前方,细看甚至连瞳仁都在微微打着颤。
平洲城仿佛是一座空城,一路上都没见几个人,江承紧咬着后槽牙,他紧扣着方向盘,巨大的无力包裹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尤其现在,城内空寂,身旁的曲遥又像是个死人一样。
江承猛地一拍方向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吼道:“你他妈说句话啊?”
曲遥不比他好受多少,“你让我说什么?”
江承往后薅了把头,语急促:“说吕幸鱼会好好的,说他只是闹着玩,说他不会出事,你他妈说啊!”
曲遥捏紧了手里的包袱,梗着脖子,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闹着玩,藏起来了而已,藏起来了,小鱼儿那么怕死,他肯定不会出事的,肯定不会。。。。。。”
江承呼出口气,汗水将他的里衣浸得湿透了,他喃喃道:“不会出事,不会的。”
话音刚落,飞机的轰鸣声从天边盘旋而来,伴随着的是一声声剧烈的爆炸。
曲遥与江承像是被炸傻了,耳朵出现了短暂的嗡鸣声,江承咽了咽口水,他仓皇地找了帽子戴上,他动作迅地下了车,握着车门对曲遥说,“你开车,一定要找到小鱼儿,一定要。”
曲遥来不及多问,“你呢?”
江承把车门甩上,“我去营里,你一定要快,否则我绝对会杀了你。”他的声音被车门隔绝,朦胧地钻进曲遥的耳朵。
曲遥将车开到曾家门口,却不料这儿早已塌陷,往日矗立的漂亮洋楼,现在只剩一片废墟。
不止如此,他回头看去,四处逃窜的伤民,轰然倒塌的房屋,他身形萧索站在其中,看着这座城在一刻钟内被炸得残垣断壁。
平洲城破了,彼时的小鱼儿正蹲在城边的墙下,他脸颊灰扑扑的,两手紧紧捂着耳朵,看见飘着旗帜的汽车开过来后,便急忙冲上前去。
何秋山已经听到了城内的爆炸声,飞机的轰鸣声还在平洲城上方盘旋,他不敢懈怠,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视线里忽然闯进一个身影,他眼神一缩,急忙踩了刹车。随即立刻下了车去把人拉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让江承给你的船票呢?他没给你吗?还是你弄丢了?”
“城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他语十分快,吼得吕幸鱼一愣一愣的。
沾了灰的脸颊落在何秋山眼里他心里像堵着气一般,头一次这么粗鲁地在他脸蛋上擦拭。
吕幸鱼眼眶湿润,他小声说:“我想见见你,我没有弄丢船票,我给淮哥的爸爸了,我让他带着幸运一起走。”
“哥、哥哥,你别生气了。”吕幸鱼踮着脚,讨好地去摸何秋山冷硬的侧脸。
何秋山张了张口,他想说,那你呢?你怎么办?你不是最怕死了吗?为什么要把票给别人?
吕幸鱼说我想见见你,为什么,他不是最恨自己了吗?
短短的几个字来回地扎进他的血肉里,让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死而复生,他屏着气,握着人的手拉他到车上。
“你听话,不要乱跑,江他们就在后面,我送你去军营里,听见没有?”何秋山一边开着车,一边侧头看着他,手还握着他的。
吕幸鱼点点头,他想说什么,耳边又是一声炸响,吓得他快钻进车座下了,他捂着耳朵,泪眼朦胧地回答:“好、我等你。”
他脸上脏兮兮的,一路跑到城边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脸蛋也是冻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往下耷拉着,泪珠也跟着往下掉。
怕成这样,还敢把船票送给别人。
他这副模样让何秋山想起小时候在戏院时,吕幸鱼挨了打就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蹲在角落里,被打红的掌心赤裸裸地让他往外伸着,狼狈地搭在膝盖上,还会一边抽泣一边小声地骂师傅,混着哭腔的嗓子格外可怜,那双充盈着泪水的杏眼在嘴巴动个不停时左右来回看着,看看师傅有没有过来,听没听见他在骂人。
在他们到达后不久,江他们也到了,两方军队迅会和,何秋山下了车,便搂着人要把他送去军营里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