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矜予毫不猶豫地回答:「不使用邏輯鏈,她會受更重的傷,情況會更嚴重。」
使用第三者邏輯鏈攻擊審判法庭,會使全海都市出現海市蜃樓事件;但不使用邏輯鏈,結果卻並不是能夠逃過一劫,而是……
「她的邏輯鏈會被審判法庭剝離。比起剝離自己的邏輯鏈、讓自己變成失控的污染者,赫本小姐的選擇當然是,剝離別人的。因此,她製造出了海市蜃樓事件,海都市出現了那麼多的污染者。」
宿九州:「海市蜃樓事件的開始標誌,不是出現失控邏輯鏈。」
它為什麼被命名為海市蜃樓事件?
因為,它的表現是製造出一個個如同海市蜃樓的彩色虛影。
蕭矜予默了默,望著面前的男人。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開口。
宿九州意識到:「你猜到了什麼?」
「如果……」接下來的話似乎太過匪夷所思,蕭矜予抿了下唇,又思忖半晌,才接著說:「如果那些海市蜃樓,其實也是被剝離出來的邏輯鏈呢?」
漆黑深邃的瞳孔緩緩張大。
……
宿九州:「六個月前你告訴我,邏輯因子是一粒粒發光的彩色光點。」
蕭矜予:「它們至今也是。所以大量邏輯因子聚集後,彩色太多,便形成了白色光團,一切都符合光學色彩原理。」
「海市蜃樓虛影就是邏輯鏈……這句話的前提是,那些死物,擁有邏輯鏈?」
蕭矜予仰起頭:「好像從來沒有人說過,只有人類……才可以擁有邏輯鏈?」
宿九州喉頭一滯,啞然無言。
蕭矜予:「我從一出生就被剜去了雙眼,但是我現在擁有眼球。而且我從小就可以看見東西,和任何正常孩童完全一樣。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被我們忽視了。」
在夢想家的邏輯鏈里,蕭矜予和宿九州都清晰地看見了,蕭辰安那伸向嬰兒的手指,感受到了那從眼眶中傳來的刻骨銘心的痛楚。
從那以後,他們再沒在回憶里「看見」過。
那個冰冷潮濕的南方午後,安靜的病房裡,是赫本小姐貪婪的咀嚼聲。
牙齒碰撞,一口口嚼碎嬰孩的眼球,再一點點地吞吃入肚。
蕭矜予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波動,仿佛只在說一個陌生人的過去。「媽媽也在回憶里和老同學說過,我的眼球是被剜掉的。那現在,」他指著臉龐上那雙淺色的漂亮眼瞳:「這是什麼?我過去這些年,看見的世界又是什麼?」
手指微微顫動,當雙手覆蓋住青年那雙微涼的眼時,連宿九州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這樣做。
蕭矜予的身體也僵住。
那雙溫暖的手靜靜地覆著他的眼眶,良久,宿九州聲調低沉,語氣卻柔和溫潤:「邏輯鏈是擁有自主意識的,有的時候它或許比用戶都更想活下去。」
因為想活下去,才會在失控後瘋狂的污染人類,一切只是為了能存活更久。
「第四視角想活下去,於是它創造出了你的眼睛。」
蕭矜予:「這是你的推測?」
宿九州垂著眼眸,在青年看不見的地方,溫柔地看著這個被自己覆住雙眼的人。
「是推測。但從來沒聽說過,邏輯鏈可以製造出實物,製造出眼球。我想,不光是它想活下去……那個躺在垃圾堆里瀕死的嬰兒,在被人類抱起的一刻,也一定很想很想活下去。」
因為都想活下去,所以才創造出了這樣的奇蹟。
……
蕭矜予輕輕拉下蓋在雙眼上的手。
宿九州動作頓了下。
然而,青年沒有鬆開他的手。掌心傳來滾燙的溫度,灼燒得皮膚發燙。蕭矜予抬眸望向男人:「所以,我的眼球就是邏輯鏈。它的生理結構肯定已經沒了,被赫本小姐吃了,那現在組成它的……」
當所有可能都被排除後,再不可能的可能,也一定是答案。
蕭矜予肯定道:「我的眼球是由邏輯因子組成的。」
宿九州的目光在兩人牽著的手上流連幾秒,他勾起唇角:「邏輯鏈能夠組成具體的人體器官組織?」
是個問句,語氣卻沒有一點疑惑的意思。
蕭矜予淡定道:「那就很好理解了。既然邏輯鏈連一個具體的物體都能組成,那邏輯鏈為什麼不能是其他東西?比如,世間萬物的顏色。
「宿九州,你們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
「嘿咻,累死我了……這什麼污染物,藏這麼深。」男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將鐵鍬扔到一邊。他朝遠處的夢想家和研究員們揮揮手,大聲道:「行啦,挖出來了,我已經感受到它很讓人噁心的污染氣息了。」
夢想家高聲問:「是污染物oo3嗎?」
「當然是啊,好大一截電纜。上司謹把原本接在地下的那截電線偷梁換柱,拿oo3的本體接了上去。我看看……」林琥珀用雙眼目測了一下,「差不多,應該就是三米長,符合研究所那邊的說法。」
男孩又想到:「誒你們再多穿一件防護服,它散發的污染氣息很重,別被污染了。」
一邊說著,男孩一邊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盒子,他動作隨便地打開。
林琥珀緊緊盯著盒子,過了會,他小聲嘀咕:「還真像第四視角說的那樣,開盒子的一瞬間,我感覺到大量邏輯因子突然出現在這個盒子裡。就好像是憑空從空氣中出現的……所以,我開盲盒這個舉動,就是用我自己的邏輯因子,從空氣中牽引出更多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邏輯因子,然後邏輯因子再聚集在一起,變成一個具體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