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皮鞋落在走廊的瓷磚上,撞擊牆壁,噠噠迴響。
他們好像走遠了。
媽媽仍舊在護士台和同事說說笑笑,兩個女孩的歡笑聲越來越遠。蕭矜予的心整個提了起來,他竭盡全力地想大喊,讓媽媽趕緊攔下這兩個人。但一個早已失去感官,只剩下微弱聽覺的重傷嬰兒,根本不可能給出任何反應。
更不用說,他只是一個旁觀者,在查看二十二年前這段早已發生過的記憶。
淅淅瀝瀝的雨聲響了起來。
「他」的聽力越來越弱。
時間在這一刻不再流逝,也不知過了多久。
「就扔這吧。」
「額……嗯,走了這麼久都進污染區了,肯定沒人了。」
女人的聲音像華美舞台上動人流淌的管弦樂:「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走。
「您、您答應過我的……」
腳步聲驟然停下。
「我答應你,什麼?」
蕭辰安艱難道:「我們兩的能力有共通點,我們兩基因結合處的嬰兒更可能幫助雙方升級。您之前答應我,讓、讓我也升級的。可是現在,兩顆眼球都被您……」
久久沒有回應。
女人低雅地笑了聲,淡淡反問:「你想死嗎。」
空氣瞬間凝固。
女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蕭矜予能聽到的聲音也越來越輕。
他好像隱約聽到那個該是父親角色的男人,憤怒地踹著某樣東西,他惱羞成怒地破口大罵,可一切也只敢在那個女人離開後。
又過了很久,蕭辰安也走了。
世界陷入長久凝滯的寂靜。
-人死之前最後消失的感官,果然是聽覺。
蕭矜予面對面前無盡的黑暗,他清晰地認知到自己聞不見任何味道,感覺不到任何觸摸。只有零零碎碎的雨聲落在石子路面上,這聲音越來越輕,或許只需要幾秒就會徹底化為永久的死亡寧靜。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同時他還擁有了一雙眼睛?
當所有事情已經成為既定發生的現實,蕭矜予深吸一口氣,極快地平復情緒。他開始思考起來。
這太奇怪了。
很明顯,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剛出生一天的嬰兒,還被挖去了雙眼。
在沒有得到及時有效救治的情況下,這種傷害絕對是致命的打擊。哪怕在剛挖出眼球的下一秒就進行搶救,他都極有可能活不了。可他現在卻活了下來,還活了整整二十二年。
先這肯定不是別人的記憶。
夢想家是根據他的記憶回溯時光,他就是這個嬰兒,這個嬰兒就是他。夢想家的邏輯鏈里此刻只有他和宿九州兩個人,除非這是宿九州的記憶,否則就一定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