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員們在辦公室里熬夜加班,練習室里,砰砰砰的金屬斷裂聲也不斷響起。
強壯的三級用戶一拳拳砸斷厚重的鐵板,指骨關節早已發紅流血,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仍舊不停地擊打鐵板,發泄心中痛苦的情緒。
忽然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蔣文濤停下動作,他轉身看去。通紅的雙眼在看見宿九州和蕭矜予時微微停了一瞬,他啞著嗓子:「宿上校,蕭矜予。」
宿九州:「你和徐啟最後一次見面,大概是什麼時間。」
蔣文濤立即正了神色,他收住內心的悲痛,認真回憶道:「前天晚上23點多,我們一起喝完酒,各自回家。」
宿九州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那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他已經死了的?」
蔣文濤:「隊長拿到dna報告後,我們才知道死者居然是老徐……」
宿九州定定地盯著他,半晌後:「那時候才確認是徐啟……那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死者的?」
蔣文濤被他的話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就是昨天發現的啊,工地有人報警,然後浦西派出所通知我們……」
「昨天凌晨幾點?還是前天?」
蔣文濤頓了頓。「是昨天下午,宿上校。」
宿九州蹙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說得更簡單點,你是什麼時候把屍體搬到那個工地的?」
第1o4章
空曠的練習室有一瞬的寂靜。
蔣文濤的身體僵了僵,他看向宿九州,過了會兒:「宿上校,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好友的身亡令這位強大的三級用戶難掩眉目間的悲傷,可他此刻鄭重地收斂悲色,認真解釋:「我一直不知道死者是誰,直到隊長在隊裡公布死者身份,我才知道那是老徐。而我和隊員抵達工地時,老徐的屍體已經在那裡了。把屍體搬到工地?您指的具體是什麼意思。」
蔣文濤相貌平平,卻身材魁梧,長著一雙濃眉大眼,氣質剛正。初次見到他時蕭矜予便覺得,這是一個正直的用戶,很符合他對官方清除小隊的認知。
練習室狹窄的小通風口裡傳來呼呼的風聲,那是外界狂風激盪牆體發出的赫赫聲。安靜寬敞的房間裡,只有這震赫聲迴蕩,蔣文濤目光炯炯,絲毫沒有一分遲疑躲閃。
宿九州眯起眼,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剛直的用戶,他正要開口,卻聽一旁清冷的男聲響起:「你覺得那片工地是案發現場麼?」
蔣文濤回過神,看向蕭矜予,誠實道:「應該不是案發現場。根據現場採證,屍體有搬動痕跡,且那個工地位置偏僻。老徐不可能在活著的時候進入其中,他要麼是被打暈帶過去,要麼在進入工地時就已經身亡了。研究所更傾向於,屍體是被人搬動了。」
蕭矜予:「你也認定那裡是拋屍現場?」
「對,我也覺得那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蕭矜予沒有立即提問,而是仔仔細細地審視眼前的漢子。他直白的目光令蔣文濤後背繃直,極不自在,但是他咬著牙接受這樣的注視。直到蕭矜予開口問道:「蔣哥,你也是清除小隊的老隊員了,你認為殺人兇手如果選擇拋屍的話,一般會選擇什麼樣的地點。」
蔣文濤毫不遲疑:「一個永遠不會被人發現的地點。」
在場三個人都知道,蔣文濤是位經驗豐富的老隊員。他很精幹聰明,所以當整個海都市清除小隊都忙於調查張海象越獄事件、無法抽身時,駱笙和徐啟放心地將豬豬香波的失蹤案交給了他,由他一個人率隊獨自調查。
蕭矜予又問:「你覺得什麼樣的地點不會被人發現?」
「一共有三種地方。」蔣文濤聲音從容:「第一,是深山老林。那裡人跡罕至,幾乎不可能被人發現,除非發生地震山洪這種天災意外。第二,是在一個自己能掌控的地方。比如兇手是一個有錢人,他擁有一棟別墅,那他就可以將屍體藏在別墅的某個角落。
「第三,就是一個永遠不會被人挖掘的地方……比如一棟大樓的地基。」
蔣文濤看向蕭矜予:「那片工地擬定建造一棟商業大樓,根據規劃,日後那裡會成為繁華的cBd區。只要這棟樓建成,幾十年甚至百年間都不會被拆除,那麼埋在地基里的屍體也就可以說,是永遠不會被發現。」
很有道理。
蔣文濤的回答天衣無縫,如果現在突然有人向蕭矜予提出同樣的問題,恐怕他也會給出類似的答案。這是短時間內他能想到的最可能的回答了。
然而,青年神色平靜地看著對方:「那如果這個兇手是上司謹呢?」
蔣文濤喉頭微微一滯,他望向蕭矜予,問道:「蕭矜予,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上司謹,是一個六級用戶。」宿九州忽然開口。
蔣文濤下意識地想看向說話的人,可是空氣中仿佛有一隻巨大的手按住了他想扭動的頭顱,氧氣卡在乾澀的鼻腔里,他寸步難行,連轉頭的微小動作都無法完成。
蕭矜予:「蔣文濤,你之前說的三個地點都很合理,可是現在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兇手不是上司謹——這個基礎上。」
蔣文濤僵硬地看著青年。
蕭矜予也靜靜望他,一字一句道:「上司謹是一個用戶,而且是一個六級用戶。六級用戶有多強,我不知道,但是宿上校非常清楚。按照我的猜測,六級用戶如果想毀屍滅跡,他至少有一百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