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對自己的敬意來得突然,蕭矜予微微驚詫,也朝對方點頭示意。
豬豬香波收回視線,望向宿九州:「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審判之矛,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
忽然掉馬的事沒讓宿九州覺得一絲羞愧難當,他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雲淡風輕地點頭:「很方便。」
豬豬香波看了眼蕭矜予的方向。
蕭矜予頓時意會,準備先行離開。誰料宿九州問道:「回中都市?」
青年停步,看他:「是。」
宿九州笑了:「那等會一起?」
嘴唇動了動,蕭矜予沒有再說,卻也不再走。
豬豬香波:「……」
你們倆肯定有小秘密!
肯定有!
十五歲的五級用戶一眼感知到眼前這兩位用戶間若有若無的奇怪氛圍,但他幼小的世界還未發育成熟,照顧母親和思考邏輯鏈已經占據了他生活的全部,他也不懂這兩人不像朋友又好像是朋友,到底是什麼怪異關係。當然,這不重要。
既然蕭矜予沒有迴避,豬豬香波沉思良久,委婉道:「……你找到路了嗎?」
少年脆生生的聲音在安靜無人的樓梯間迴蕩。
蕭矜予心中一頓,悄悄看向身旁的男人。
宿九州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認真地打量這個拄著雙拐、渾身繃帶的男孩,過了會兒,道:「或許找到了。」
或許,那就是暫時還沒有。
豬豬香波沉默了。
「華夏最近一年會發生九級地震麼?」
「一年未必。」
「兩年?」
「不知道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蕭矜予轉看向窗外清晨的燦光。他似乎並未注意這兩位高級用戶的對話,清秀的臉龐上沒有太多神情。
豬豬香波:「只有九級麼?」
這一次,宿九州默了半晌才道:「不知道。」
握著小拐杖的手情不自禁地縮緊,豬豬香波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麼,但他驀然想起身後病床旁那個沉甸甸的青花瓷骨灰罈。
他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他的人生,只剩下了思考邏輯鏈。
「謝謝,我沒有其他問題了。」男孩仰起頭,望著這位華夏最強用戶:「希望你能找到路。認真的。」
宿九州看著這個目光真摯的小朋友,半晌後,他勾起唇角:「謝謝,會的。」
抬起木頭做的簡易拐杖,豬豬香波一瘸一拐地轉身離開。走到一半,他卻又回過頭:「誒等一下,差點忘了。你們現在是打算去中都市?第四視角,你不是也參與抓捕相對論的計劃了麼,你不繼續處理相對論的事?」
蕭矜予:「……其實我是中都用戶。」
豬豬香波:「啊?」他撓了撓腦袋,「這樣啊,我看你一直和海都市清除小隊合作,以為你至少得是個海都人。不過相對論的事情還沒結束,雖然抓住他了,但他還有同夥。」
蕭矜予問道:「你是說,那個差點殺了你的神秘用戶?」
豬豬香波點頭道:「對!我當時封閉了心跳、呼吸、血液流動,只用香波泡泡包裹住維持生命必要的氧氣和養分,代替血液,在靜止的血管里運動,到處傳輸能量。可以說,除了極其細微的細胞活動,我渾身上下都停止了。所以聽力也大幅度削弱。我假死狀態時,只大致聽到相對論的同夥說了幾句話,但具體他是男是女,多大年齡,我完全聽不出來。」
豬豬香波眼神凝重,嚴肅道:「但是他說,他看不上我的邏輯鏈。這意味著,他的目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邏輯鏈。」
在甦醒後的第一時刻,豬豬香波就將相對論有同夥的事告知給了海都市清除小隊。
當時蕭矜予和駱笙便推測,這位同夥可能擁有不遜色於相對論的實力,同時,他的邏輯鏈可能會他人的邏輯鏈會產生影響。
這一下子就讓人聯想到,可以使用「教宗寶冠」的霍蘭絮。難道說,這個神秘同夥和霍蘭絮也有關係?
然而很可惜,他們成功抓捕了相對論,卻沒找到他的同夥。
蕭矜予:「相對論現在還在牢里接受審問,沒有鬆口。不過聽徐副隊長說,他應該很快就會交代犯罪信息了。」
「那就好。」
畢竟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豬豬香波不是官方的人,也不想太多摻和進官方的案子。
雙方又說了幾句,小男孩嘿咻地拄拐離開,蕭矜予和宿九州進入電梯。
按下一層按鈕,電梯鐵索轟轟運轉,巨大的鋼鐵方塊在三維空間裡做起上下位移。眼前是空空蕩蕩的空氣,蕭矜予卻不由想起那些曾經在這家醫院潛伏整整兩年、充盈每一個角落的邏輯因子。
是的,早在確定相對論的真實身份後,用戶委員會就調取周圍所有街道、商鋪的攝像頭,找到了相對論的身影。
誰都沒想到,最早的視頻記錄,居然是兩年前。
相對論擁有靜止時間的能力,如果他願意,他可以讓世界上所有的攝像頭都拍不到他。但是他又不是通緝犯,當他走在大街上時,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人會時時刻刻想著隱蔽自己的行蹤,相對論也不會。
於是兩年前,海都附屬醫院西南角的十字路口,一個攝像頭拍到了相對論的身影。
所以,從來不是為了抓豬豬香波,才選擇海都附屬醫院作為「相對論」的施放地點。而是豬豬香波太不湊巧,他母親生病入住的醫院,正好是附屬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