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岛的夜,从来不安静。
实验室大屏幕上跳着类器官的钙成像曲线,红色和绿色的光点像两只打架的萤火虫。
早川把海兔房夜间记录重新跑了一遍,稳压器装上后,数据的毛刺少了,但该有的“意外”也跟着消失。她盯着屏幕,手里的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头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坑。
陈述从外面进来,手里端两杯咖啡。一杯推给早川,一杯自己灌。
“别看了。越看越像相亲照片,挑不出毛病,可就是不来电。”
早川没接话,拿过咖啡抿一口。
“太淡。明天我自己冲。你喝的那种,只能叫洗锅水。”
“洗锅水提神。你半夜两点了,还想不想明早去给桂芳做检查?”
“想。所以才要喝。”早川从包里摸出一小铁罐咖啡粉,在陈述眼前晃了晃,“以后这里我管。你自己那杯继续洗锅水,我不拦。”
“行,你对。奥洛夫挑的人,连咖啡都带强迫症。”
“这叫标准。不叫强迫。”
陈述拉开椅子坐下,腿一伸,正好碰到周睿堆在墙边的文献打印件。他弯腰捡起一页,借着屏幕光扫了一眼。
“周睿今晚又不回宿舍了?图书馆通宵?”
“他给我消息,说查到三篇一九九八年的病例报告,p38抑制剂在三期临床时,有部分病人出现了短暂的认知评分回升。但样本量太小,被Fda毙了。”
“这倒是新东西。他为什么不直接回来?”
“他习惯了。图书馆那张桌子靠窗,能听见海声。他说比宿舍安静。”
陈述笑了下。
“我们这岛,怪人越来越多。搞神经的,搞细胞的,搞中医的,连个学生信的,都挑了张能听海的位置看书。像随时等海给答案。”
早川终于转过头。
“海不会给答案。但海会让人的脑子慢下来。人一慢,就看见自己哪里没想通。”
“这是你导师说的?”
“我自己说的。导师只会说,数据太规矩,重新做。”
陈述举了举咖啡杯,像碰杯。
“那你导师要是知道你用稳压器把海兔房修得跟手术室一样干净,会不会说你把意外也一块儿抹了?”
早川愣了一下。
“我保留了百分之三的电压波动。低于神经阈值,但保留了系统的呼吸感。”
“呼吸感?”
“对。数据不是死的。它也需要喘气。你把环境调得太完美,细胞会装睡。真的。跟人一样。你给它一个绝对安静的房间,它反而不干活。留一点风吹草动,它才愿意动脑子。”
陈述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话你应该去跟顾雨说。她那个细胞房,连离心机转起来都像在叹气。”
“顾雨那边,我明天去。今晚先把日周期基线重标完。后半夜三点到五点,还有最后一段。你先走,明早七点食堂见。”
“别太拼。明天桂芳要做新方案评估。念念说,所有人都要到场。”
早川点头。
陈述走出实验室,海风一吹,咖啡的苦味才慢慢泛上来。他拿出手机,给周睿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