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希望岛码头浮着一层薄雾。
早川拖着灰蓝色行李箱下船,轮子在水泥地上磕出细碎响。头绑得低,米色外套四个扣子全系着,像从京都实验室直接走出来的人。
小周从驾驶座探出脑袋。
“早川?行李就一个?”
“一个。”
“上车,食堂有早饭。莫嫂蒸了芋头糕。”
早川点头,把行李箱放进后座,自己坐到副驾驶。车窗半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
“实验室几点开?”
“现在才六点四十。你先吃口热的。”
“不用。我想先看海兔。”
小周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
“你导师说过,你这种人,饭可以不吃,数据不能不看。”
“导师说得不准确。我是怕饭粒掉进记录本。”
车拐上沿海公路。海面灰蓝,浪花一层层往礁石上扑。
早川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看。昨晚飞机上,她把来岛后要做的三件事列好了
第一,确认海兔日周期电信号基线。
第二,检查水族箱钙离子浓度梯度。
第三,找到奥洛夫说的“意外”。
她把第三条划掉,改成“解释不了的东西”。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合上本子。
希望岛实验室里,顾雨已经在细胞房泡了三个小时。
手套箱里十八支移液枪排成两列,像等待检阅的兵。她眼睛盯着示波器,糖叼在嘴里,没嚼。衣壳表面环改造进入第二轮筛选,昨晚第一批克隆送测序,今天出结果。
手机在桌上震。
秦铮来消息“早川到了。我先带她看海兔房。你九点前能过来吗?”
顾雨摘下糖,黏在烧杯口。
“十点。我这边有批细胞要换液。”
“陈嘉年十点半视频。你能赶上。”
“赶不上就拉倒。人还能比细胞急?”
完把手机反扣。几秒后翻开,又补一句“衣壳第一批测序出来,转导效率如果掉下八十,我提刀去新加坡。”
秦铮回了一个字“稳。”
海兔房在后楼二层。
一排十二个水族箱,淡蓝灯光铺开,海水循环声像极轻的雨。早川站在三号箱前,眉头微动。
秦铮靠在门框上。
“看出什么了?”
“低盐度组钙信号确实更活跃。但这里,凌晨两点到四点,有一个异常簇放电。不是规律性的。像被什么打断了。”
“海流。北村在外面观察过,这个时间段,南湾海流会拐弯。”
“不是海流。”早川摇头,手指点向箱底,“是光照。你们装的蓝光灯,半夜会闪。电压不稳。海兔对光比电更敏感。”
秦铮走上去,蹲下看箱底。
“这灯是九条家做的,说好了能稳到零点一勒克斯。”
“九条先生的灯肯定稳。问题在供电。是不是用海流电?”
“是。昨天风大,功率上去了,电压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