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
桂芳被请进综合评估室。
不是做量表。今天要取一小块皮肤。耳后,米粒大。做类器官用。
裴玉珍拿着消毒棉球,手指稳得跟拿绣花针一样。
“不疼。像被蚂蚁夹一下。你坐好,别动。数三下。”
“不用数。我生过四个。不怕这个。”
“那你侧过头。我看不见耳后那块小疤。是小时候磕的?”
“从梨树上掉下来。我哥推的。那年,梨还没熟。他急。我也急。”
“后来吃到梨了吗?”
“吃到了。我娘把掉下来的青梨,煮了水。放糖。涩。但甜。”
“那时候的糖,金贵。放一点点,就甜到心里。”
“是。我娘说,人一辈子,苦多甜少。所以有一点甜,就要记牢。”
“你娘这话,能写进我们手册。”
“写吧。她走了好多年。能有人记住她,好。”
裴玉珍动手了。
极轻。
桂芳几乎没感觉到。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她还问了一句。
“好了?”
“好了。”
“就这?”
“就这。米粒大。够我们用了。”
“用它修桥?”
“对。用你身上这一点点东西,长出很多很多神经细胞。再在里面修你脑子里那座桥。看它到底断在哪。怎么接最稳。”
“跟种地一样?”
“差不多。你把一颗种子埋下去。它自己知道怎么长。我们只是给它一块好地。再加上合适的水和肥。”
“那这地,得肥。”桂芳笑。
“你的细胞,地差不了。你身体里能生出那么好的闺女儿子,说明本元还在。本就是地。地没坏,就能种。”
取完样本,王木匠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汤。
“裴药师让喝的。说补气。你早上没吃几口。”
“我不饿。”桂芳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忽然停下,“你说,他们从我耳朵后面取的那点皮,真能长出脑子来?”
“不是整个脑子。是一点像脑子的东西。用来试药的。”
“那它会不会记得我?”
王木匠被问住了。
念念正好从外面进来。
“会。”念念说,“它会记得你的基因。记得你细胞里走过的每一条路。这不算记性。算底子。你的底子,它替你活着。”
“那它能替我忘了那些愁吗?”
“不能。但它能告诉我们,愁是怎么把你的桥压垮的。知道了,我们才能撑回去。”
桂芳没再说话,低头把银耳汤一口一口喝完。
实验室里,丁若谷和菲利克斯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