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进了机场高。
桂芳婶醒了。
“到了?”
“快了。还有二十分钟。你看,那边有大飞机。”念念指着窗外。
桂芳婶顺着看过去。
一架飞机正从跑道上拉起来,机身映着晨光,像一条银色的梭子,直直地往云里钻。
“大……”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大吧。一会你就坐这个。”
“它会不会掉下来?”
“不会。比牛稳。你坐过牛车吗?”
“坐过。颠。”
“飞机不颠。比牛车舒服多了。你睡一觉,就到了。连梦都不用做一个。”
“我不睡。我要看云。”
“好。看云。云里没牛。但像牛。你一会看到了,就指给我看。”
王木匠在一旁笑。
“她这阵子,就爱看天。在村里,天天下午搬个板凳,坐院子里看云。一看一个钟。说云会变。一会像马。一会像树。一会像人。”
“这是好事。看云,是让脑子主动想象。想象,是记忆最好的朋友。你能想象一个东西,就说明你的脑子还有路。”
“那我以后天天陪她看。”
“对。去水母湾看。那边云低。风大。云跑得快。一天能看好几出。”
机场到了。
人山人海。
桂芳婶一下车,就往后缩。
“人多……怕。”
“不怕。我们走一个门。人再多,也是排队的。排队,你知道吧?就像村里分粮食。一个一个来。”
“分粮食……要粮票。”
“现在不要票。有票的更少。我们走的是普通通道。”
王木匠紧紧牵着桂芳婶的手。
“你跟着我。我跟着念念。咱们不丢。”
“不丢。”桂芳婶重复了一句。
安检口。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桂芳婶,声音放得很轻。
“阿姨,您把外套脱一下。包放筐里。慢慢来。”
桂芳婶不动。
“她有点紧张。”王木匠解释,“没坐过飞机。”
“没事。我帮您。”姑娘上前,轻轻帮桂芳婶脱下外套,“您看,这样。放筐里。您往前走。那个门,您走进去。它不咬人。”
“不咬人?”
“不咬。就是照一下。看您身上有没有带不让带的。您这口袋里有东西吗?”
桂芳婶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干。
“我……带的。”
“这个可以带。就是不能带水。水得倒掉。您渴不渴?渴了那边有热水。”
“不渴。”
“好。那您过来。”
桂芳婶往前迈了一步。
门响了。
“没事。这声音就是提醒。不是坏了。”姑娘赶紧说。
桂芳婶松了口气。
王木匠跟在后面,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