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踩了他一脚。
“别算金子。说人话。”
秦铮揉了揉脚尖。
“人话就是,诺贝尔奖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在做了。方叔的牙已经长出来了。小苹果已经从上帝之手出院了。麦金利在国会山拍桌子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真牙。这些东西,诺贝尔奖给不给,都不会变。”
“如果真的没拿到呢?”
“那明年再来。明年不来,后年来。后年不来,就让更年轻的人来。科研不是跑百米,是接力赛。我不是第一个跑的,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
艾琳把橘子放在桌上。
“这个橘子送给你们。瑞典本地的,没希望岛的甜。”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希望岛的橘子是李晨种的。”
念念眼睛瞪大了。
“你怎么认识李晨?”
“不认识。但我认识周晓禾。波士顿的时候她跟我说,希望岛有一种橘子,皮薄,汁多,甜度十六。瑞典橘子最高甜度十一点五。差了四点五个点。”
“你还知道甜度?”
“做科研的,数据是基本功。”
秦铮拿起桌上的橘子,剥开,掰了一半给念念,自己嚼了一瓣。
“酸。”
“说了没希望岛的甜。”
“但也是橘子。橘子的味道就是橘子的味道,酸一点也是橘子。”
林德霍尔姆教授站起来,走上讲台,把念念和秦铮拉到一边。
“我以评审委员会主席的身份,给你们一个非正式建议。”
“什么建议?”
“颁奖典礼是明天下午四点。获奖感言每人限时三分钟。我建议你们不要照稿念。”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照稿说的话,比任何稿子都好。刚才念念那张照片放出来的时候,我看到评审委员会里最保守的委员都在揉眼睛。不是因为照片拍得多好,是因为照片里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等。等一个种因的人回来。”
念念把橘子皮塞进外套口袋。
“林德霍尔姆教授,明天颁奖典礼,我能不能带样东西上台?”
“什么?”
“希望岛的橘子。”
“做什么?”
“让全世界看看,甜度十六的橘子长什么样。”
林德霍尔姆沉默了两秒。
“你带几个?”
“一袋。李晨从树上现摘的,早上摘中午送到码头,我一路背到斯德哥尔摩。”
“够分吗?”
“不够。但种子够。”
“什么意思?”
“吃了橘子,把籽带回去种。荧光蛋白可以种出来,水母可以种出来,希望也可以种出来。”
林德霍尔姆把蓝色那支笔也拿出来,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
这次秦铮看清了。
写的不是瑞典语,不是英语,是歪歪扭扭的中文——“种因结果”。
报告厅外,雪还在下。
念念和秦铮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那个叫艾琳的博士生追了出来,围巾都没来得及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