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
“先把手头的病人看完。排骨趁热吃。吃完再说。”
叫mike的工人从牙科椅上坐起来。
“你是那个牙齿党的麦金利?”
“是。”
“我在加油站上班,一个月挣两千八。种植牙要两万四,我攒了三年钱,还没攒够。听说你能让国会改变规矩?”
麦金利把保温箱放在桌上。
“不是让国会改变规矩,是让规矩改变国会。”
“那能改变我的牙吗?”
麦金利看着mike缺了两颗后槽牙的嘴。
“能。”
“什么时候?”
“等你牙齿自己长好的时候,规矩也就差不多了。”
周晓禾在mike的牙龈上打完针,贴了一块医用胶布。mike摸了摸腮帮子,站起来,走到麦金利面前,伸出手。满是机油的老茧硌在麦金利的掌心里,硬邦邦的。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放弃。我攒了三年钱,牙槽骨一年比一年萎缩。再拖一年,有钱也种不了了。你退党的事我在加油站电视上看的,看完给所有亲戚打了电话,让他们投你。”
“你有多少亲戚?”
“二十多个,全在马萨诸塞。”
mike走了。
周晓禾把口腔灯关掉,坐在折叠椅上。诊室里安静了,莫嫂的排骨汤在保温箱里冒着热气,打开盖子的时候一股姜味冲出来。
“姜放得多。”麦金利闻了闻。
“莫嫂说姜放得多是因为在意。”
“什么意思?”
“希望岛食堂的规矩,姜放得多,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麦金利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口,烫得眯起眼睛。
“好喝,比参议院餐厅的好喝。”
“参议院餐厅不放姜?”
“放。但不烫。”
“不烫的汤不是汤,是洗锅水。”
麦金利笑了,放下碗。
“周医生,有个事想当面问你。你来美国十几年了。开了诊所,买了房子,在唐人街扎了根。现在诊所被封了,技术被挡着,行业协会在国会山围堵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周晓禾靠在折叠椅背上。窗外唐人街的早市刚开始,药材铺老板娘正在门口摊晒药材,蒸腾的药味顺着门缝飘进来,苦的,又带一点回甘。
“我把手头的病人做完,就把诊所搬回南岛国。”
“为什么要搬?”
“技术在这里落不了地,规则是别人定的,再拖下去,我等得起,病人等不起。回希望岛,那里没有Fda,没有牙医协会,没有修正案。病人来了就能做。做了就能好。好了就能啃排骨,就这么简单。”